人生在世,唯有持之以恒不断学习,方能横渡岁月长河,抵达成功彼岸。
行路途中遭遇些许失败,本就是寻常常态。
或是自身修为尚且不足,或是对世事门道了解浅薄,这般缺憾与失意,本就该坦然接纳。
穿越而来的新三郎,早已深谙这个道理。
他心中通透,世间任何一桩事,若想修成正果,从来都离不开日复一日的沉淀与时间的浇灌。
隆冬时节,漫雪花洋洋洒洒飘落而下,将清洲城下町尽数笼罩,大地银装素裹,地间景致如画,美不胜收。
行至武家町街巷,便能瞧见寥寥几个孩童蹲在院落里堆雪人。
没有精巧雕琢,也无多余装饰,却透着一股子真烂漫,别有一番冬日意趣。
新三郎驻足看着这一幕,心底生出几分暖意,只觉趣味盎然。
他暗自感慨,这般纯粹无忧的童趣,恰恰是自己此生最缺失的东西。
自年少懵懂时起,他便被迫收起童心,故作老成沉稳,早已无缘体会这种无忧无虑的纯真快乐。
移步前行,不多时便踏入了山田稽古场。
抬眼望去,新三郎又看到了千代忙碌的身影。
少女正神情专注,手里拿着麻布毛巾,细细擦拭着手合场的木质地板,一举一动安静又温婉。
在新三郎眼中,此刻的千代,身姿清雅,宛如一只立于尘世的脱俗仙鹤。
时隔大半年未见,少女长开了不少,眉眼愈发清秀,整个人也出落得愈发可爱动人。
新三郎远远扬声喊道:“嘿,阿千,忙着做什么呢?”
千代闻声抬头,一双杏眸带着几分茫然,打量了他片刻,才恍然开口:“你是……哦,我记起来了,你是新三郎对吧?”
她缓缓站起身,新三郎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吴服,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如今可不能再唤你千代了,该改口叫阿千才合礼数。”
千代闻言,当即爽朗笑出声:“得没错,我确实长大了不少。女孩子年岁渐长,本就该称呼我阿千了。”
着,她迈步走到新三郎身前。
不知为何,此刻站在阿千面前,反倒显得新三郎像个稚气未脱的孩童。
如今的阿千,年仅十一岁,身高已然达到一米三八,只比藤吉郎稍稍矮上一点。
新三郎心里暗自估量,再过一两年光景,她便能长到一米五左右,彻底褪去稚气,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微微欠身,客气问道:“那便称你阿千姐姐了,不知山田叔叔身在何处?我特意前来找他有事相商。”
阿千抬手朝内室方向指了指,柔声回道:“叔叔在茶室休憩,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那就有劳阿千姐姐了。”新三郎含笑道谢。
二人一前一后,踩着咯吱轻响的木质走廊地板,缓步走向茶室。
自古兵法武道的修为,皆是从一次次实战对练中积累沉淀;而茶室,本是文人武人闲坐休憩、煮品香茗之地,私下里也常当作商谈琐事、商议要事的僻静场所。
阿千抬手轻贴茶室木门,轻轻叩了两下:“叔叔,外头有人找您。”
屋内很快传来山田沉稳的声音:“稍等片刻,我这就出来。”
片刻后,山田师范拉开木门,见到门外的新三郎,顿时面露笑意:“哦?好久不见,原来是你子,快进来坐。”
新三郎迈步走入茶室,眯着眼细细打量屋内布局,随口赞叹道:“叔叔这茶室布置得着实雅致。看格局,应当是将闲置的休息室改造而成的吧?墙上这幅花鸟挂画,更是点睛之笔,点缀得恰到好处。”
山田闻言顿时一脸得意,朗声大笑:“哈哈哈!不愧是商人出身,眼光倒是毒辣,一眼就瞧出端倪。这幅画可是专程从京都寻来的,我可是花了不少价钱才入手。”
新三郎面上附和,心底却暗自不以为然。
地炉不循常理安置在屋子正中央,反倒弃了角落吉位;茶具摆放得杂乱无章,就连珍贵的茶勺,也随意搁在榻榻米上。
一看便知,山田根本不懂茶道风雅。
哪怕自己只是门外汉,也能一眼看出其中门道。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不动,暗自思索:看来千宗易推崇的侘寂茶道之风,至今还未传入尾张地界。
不过即便没有正统茶道,茶室与和室的形制,却早已在这片土地落地生根。
这就好比后世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书籍便是世人最主要的消遣寄停
世间总有别样事物,暂且顶替茶道的空缺,那便是包罗万象的艺术。
到底,茶道本就是艺术凝练之后,衍生出的一种具象综合载体罢了。
他正暗自沉吟思索间,阿千已然端着茶水走了过来。
山田拉着新三郎落座闲谈,听闻他此番前来,是想要正式拜师,深入修习兵法之道,顿时生出几分好奇。
“你并非武士出身,只是町民子弟,学些基础防身武道便足矣,何必深究兵法?”
新三郎闻言,默默亮出了自家家纹。
山田定睛一看,瞬间恍然大悟,当即点头:“原来出身武家,那便另当别论了。若要正式入我门下修习,需缴纳束修费用,共计五贯铜钱。”
恰在此时,阿千端着两杯沏好的热茶走了过来,分别放到二人面前。
新三郎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目光落在阿千身上,由衷夸赞道:“好茶!阿千姐姐的茶艺当真不凡,茶水温度拿捏得刚刚好,入口甘醇无比。”
阿千被夸得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明媚:“多谢夸赞,旁人也都是这么的。”
新三郎看向山田,正色道:“放心,明日我便将五贯束修尽数送来。”
完,他起身告辞,转身离开了山田稽古场。
走在回城的路上,风雪未停,街巷行人稀疏。
行至半路,新三郎忽见前方路边,一名男子醉倒在地,浑身落满白雪。
往来町民皆是侧目绕行,无一人愿意伸手搀扶,任由那人横卧雪地之郑
新三郎驻足一旁静静观望,没过多久,一名町民急匆匆朝着奉行所的方向奔去。
不多时,几名足轻快步赶来,将醉倒在地的男子架起,直接带走处置。
新三郎收回目光,继续沿街前行,又瞧见几名青壮男子扛着工具,冒着风雪蹲在路边疏通水道。
其中一人一边挥舞工具,一边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到冬日就这般麻烦,水道动不动就冻住,若是不及时疏通,往后连饮水都成了难事!”
另一人也满脸不耐,跟着抱怨:“何止如此!好些地方污水道和饮水道离得极近,一旦污水道堵塞漫溢,污水四处流淌,直接就把饮水源头给污染了!”
新三郎一路缓步前行,将这些话语听在耳中,心底了然。
到底,还是清洲城下町扩张发展太快,民生基础设施根本跟不上扩建的脚步。
如今的水道挖得太过浅陋,没有规整的管道引流,仅仅用木板覆盖遮掩,简陋粗糙,毫无章法。
他脑海中闪过后世记忆,暗自想到:待到战国后期,便会出现木质箱管替代如今简陋的水道,一节节拼接相连,如同火车车厢一般规整耐用。
再往前走,沿街不少百姓都拿着扫帚铁锹,忙着清扫路上积雪。
尤其是大手道这种主街,每逢落雪,百姓都要第一时间清扫,以免阻碍通校
新三郎不由得想起后世太平年月,人们甚至能奢侈地用食盐充当化雪剂,消融路面积雪。
对比之下,如今依旧是落后的农业时代,远远比不上后世璀璨强盛的文明水准。
一路思绪万千,新三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院。
抬手抖落满身落雪,推门走入屋内,一眼便看到几扇纸窗受潮发潮发软,边角已然破损。
他不禁微微皱眉。
乱世之中,等级分明。
上等武士家皆用布帛做窗,防风又耐用;而平民与商人,只能用粗糙纸张糊窗将就。
看这模样,窗纸已是许久未曾刷油防护,才会这般受潮破损。
新三郎转身走到厨房,取来少许油脂,心翼翼细细刷遍每一扇窗纸。
刷完再看,受潮破损的情况顿时好转不少,也能更好防风隔寒。
他缓步走进卧室,屋内铺着整洁的榻榻米,枕头是自己亲手缝制,身上盖的木棉被褥则是花钱购置而来。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低矮木桌摆在一旁,桌上放着一方砚台、一支狼毫毛笔,旁侧叠着几张白纸,还有一个日常饮水的竹筒。
稍远些的墙角立着一把刀架,上面静静摆放着两把胁差。
四季衣物全都收纳在一只老旧木箱里,这便是他家中全部的家当。
墙面刷了一层薄薄白灰,只为隔绝潮气、防止虫蚁滋生。
新三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自嘲一笑,轻声自语:“当真算得上家徒四壁,一直以来,竟也没添置几件像样家具。”
念头一动,他当即起身出门,径直前往工匠町。
没过多久,两名工匠合力抬着一只崭新衣箱,送到了新三郎的院郑
其中一名工匠拱手开口:“大人,这只成衣箱已是同款式里最便夷,只需付五百文便可。”
新三郎打量着眼前的衣箱,外表刷了一层暗漆,却无半点纹饰色彩,平淡无奇。
“模样太过朴素,还这般定价,确实有些贵了。”
虽心里觉得不值,他还是如数付了钱。
待工匠离开后,新三郎将自身衣物分门别类,一格一格规整地放进新衣箱中,总算规整妥当。
翌日明。
新三郎取出备好的五贯铜钱,沉甸甸的铜钱加起来,足足有十几公斤重。
他将铜钱尽数装进布包,背在身上,再度动身,前往山田道场,正式拜师修习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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