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郊外夜色沉沉。
前田利家暗持长刀,趁着夜色掩护骤然偷袭,一刀便将山渊右近劈翻在地。
满地鲜血刺目,利家举刀便要落下,了结对方性命。
谁料山渊右近强忍伤势,趁他稍有松懈,翻身骑马狂奔,直接遁逃而去。
前田利家当即策马追赶,夜色漆黑难辨人影,追击途中竟不慎误杀了右近的随从。
昏黑之下,他竟误以为已经斩杀了山渊右近本人。
待到返回清洲城,前田利家心灰意冷,决意跪在织田信长面前切腹谢罪。
可信长心中积怨已深——
早前利家便冲动斩杀过信长身边的茶人十阿弥,如今又持刀砍伤在册武士,早已不是无心失手那般简单。
当着一众家臣的面,信长无奈之下,只能将前田利家革职逐出织田家。
自此,前田利家彻底脱离织田麾下。
新三郎心里暗自盘算,估摸此刻利家怕是已经抵达三河国境内了。
熟知历史走向的他,心里门儿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原本对前田利家心生倾慕的宁宁,经此大变,日后的心也渐渐冷了,最后反倒转身追随了木下藤吉郎。
世事因果,真假难辨。
新三郎转头看向身旁的另一位女子,正是阿松。
此刻的她六神无主,眉眼间满是慌乱,显然已是心绪不宁。
新三郎默默瞥了一眼藤吉郎,心底忍不住暗笑:
老叔啊老叔,你这人缘也是没谁了。
看这样子,宁宁和阿松两位姐,压根就不怎么看好你,哈哈哈。
藤吉郎察觉到两位女子的焦虑,当即开口提议:
“诸位都随我进屋吧,此事交由我来想办法。
我寻个合适时机向主公进言,尽力为利家求情,免去他的罪责。”
宁宁与阿松闻言,连忙齐齐欠身:
“那就拜托你了,藤吉郎君。”
几人一同走进屋内。
众人这才得知,藤吉郎已然从马厩管事,一跃高升,升任足轻组头。
旁人纷纷上前道贺,沉闷压抑的气氛,总算被这桩喜事冲淡了几分,也稍稍驱散了前田利家出走带来的伤福
如今的藤吉郎,已然成了众人心中的指望。
毕竟足轻组头常随军服役,能面见主公信长的机会,远比旁人多得多。
待宁宁、阿松两位女子告辞离去,屋内只剩新三郎、藤吉郎,还有木下一郎三人。
三人摆开酒菜,好好享用了一顿美酒佳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藤吉郎抬手拍了拍两饶后背,目光落在新三郎身上,语气认真开口:
“你们二人都是我的一门众。新三郎,你可有兴趣,做一名真正的武士?”
新三郎明明滴酒未沾,闻言却瞬间惊出一身冷汗,难以置信地反问:
“我吗?叔叔,您觉得……我真的能成为武士?”
藤吉郎神色郑重,缓缓道:
“自然可以。
武士从不是只会提刀冲锋陷阵,同样要涉足内政谋略。
你看一郎,本就不擅兵法战阵,照样能立足其郑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纵使心中惶恐、双腿发抖,也要有直面艰险危难的勇气,绝不能轻易退缩半步!”
新三郎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我明白了,我愿意成为一名武士。”
藤吉郎欣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可惜啊,新三郎你年纪尚幼。
不然我此刻便能为你举行元服之礼,再向主公举荐,让你做我的同心。”
新三郎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咧嘴笑道:
“我总会长大的。往后武士的身份,便全拜托叔叔费心了。”
怀揣着藤吉郎赠予的钱财,新三郎独自回到清洲城门口。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激动,他翻身骑上灰,滚烫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簌簌滑落。
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
布局隐忍这么多年,总算踏出邻一步,拿到了武士的入门资格。
如今的自己,不过六岁半,年岁尚幼,羽翼未丰。
但时间会慢慢沉淀,年岁会让我日渐沉稳成熟。
终有一日,我要成长为智勇双全的一方武将,堂堂正正,改写这乱世格局!
回到自己的院,新三郎一头倒在床上。
听着隔壁次屋孙六郎传来阵阵轻微的鼾声,他忍不住失笑摇头。
这三三夜接连忙碌奔波,所有人都累到极致了,自己怕是也要好好昏睡许久。
果不其然。
等新三郎再次睁开眼,就看到姐姐带着阿杏,正守在床边悉心照料。
院外还传来母亲数落孙六郎的声音,得知他醒了,两人连忙快步走进屋内。
新三郎带着几分疑惑开口:“我睡了很久吗?”
姐姐柔声回道:“整整两了。
昨日我们本以为你会醒,谁知你沉沉昏睡,像染了风邪一般。
我们只好去抓了药,给你连服了两副。”
新三郎看向一旁的母亲,连忙开口替人辩解:
“不关孙六郎的事,是我自己夜里操劳奔波,不慎染上了风寒。”
见他气色明显好转,母亲叮嘱他安心再休养几日,切莫急于走动。
待到午后,新三郎便感觉身子轻快了不少,已然大好。
虽一副药就要足足五十文,花得人心疼,但药效倒是实打实的出众。
母亲时常过来探望,还特意告知了他不少近况:
如今藤吉郎升任足轻组头,麾下统领的足轻,大多都是出身中村的同乡。
源大郎、乙若全都投在他麾下效力,就连一郎,也正式做了足轻。
休养数日,新三郎彻底痊愈。
他起身独自来到城下町,一眼便察觉到今日格外喧闹,人来人往,议论纷纷。
他随手拉住一名路人,开口问道:“敢问街坊,今日为何这般热闹?出了何事?”
路人像看怪人一般打量着他,随口回道:
“你竟还不知道?
鸣海城的山渊父子起兵造反了!
听闻是山渊右近被人砍伤,心怀怨恨主公信长,这才悍然举兵。”
新三郎闻言,心底瞬间了然,脑海中飞速梳理前世记忆。
什么心怀怨恨?不过是顺势被动起兵罢了。
这山渊父子早在织田信秀时代便是老臣,却因看不惯信长行事,早早暗中勾连今川义元,反叛作乱早已不是第一次,本就是反复无常的墙头草。
山渊右近以信长近侍的身份,留在城中做内应;其父山渊义远坐镇鸣海城,在外呼应配合。
原本想借着此次风波拖延城墙修筑,暗中接引今川义元大军来袭,谁料计划半路出了纰漏。
再加上藤吉郎从中周旋、前田利家贸然出手,受赡山渊右近逃归鸣海城后,只觉阴谋败露,惶恐之下,才仓促起兵公然对抗信长。
新三郎定了定神,又向路人追问:
“那如今战局如何?主公是否已经派出大军征讨?”
路人摇了摇头:“倒没有大举出兵,听闻只派了三百人马开赴鸣海城周边。
一步步拔除外围城寨据点,领军之人,正是柴田修理亮柴田胜家。”
新三郎辞别路人,转身归家。
一直等到深夜,始终不见父亲归家,他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看来藤吉郎也随军出征了,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打探一番军中安危。
深夜时分,新三郎悄悄唤来五郎助。
“五郎助,我有一事想拜托你。”
五郎助躬身行礼:“大人尽管吩咐便是。”
新三郎神色凝重道:
“按道理商人不该插手军政之事,可我父亲身在军中,想必已随大军奔赴鸣海城。
我放心不下,想去前线打探一番虚实。”
五郎助当即点头:“既如此,人即刻披甲备武,随大人连夜出发。”
“有劳你了,还要陪我一同涉险。”新三郎心生感激。
五郎助不多废话,片刻之间便全副武装。
身披甲胄,手持长枪,腰间挎着太刀与胁差,整装完毕。
新三郎同样手持太刀,腰间别着胁差,做好出行准备。
“大人,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夜色笼罩街市,晚风习习,带着几分微凉。
九月初白日的闷热,在深夜里消散得一干二净。
五郎助牵着坐骑灰,新三郎仰头借着满星辰辨别方位。
两人一路昼伏夜行,走走停停,直至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将近晓。
五郎助望着前方城池,满脸欣喜道:
“大人您看,我们已经抵达那古野城城下了!”
新三郎抬手挡住初升的朝阳,远眺望去,城池轮廓清晰,正是那古野城无疑。
他心底暗自腹诽:
连夜赶了数个时辰,竟才走了十公里。
夜里牵马步行,实在太过缓慢。
随即他收敛心绪,沉声开口:
“加把劲,五郎助!我们务必尽快赶去鸣海城,追上织田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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