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新三郎、一郎、日吉三人一边沿街吆喝,一边拿起手中质感厚实的陶器。
指尖轻轻一叩,陶器当即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响,一听便知是上等好货。
新三郎望着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流,不由得感慨一声:“还好咱们总算赶上了。这六日一期的津岛大市,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繁华热闹,人潮如海啊。”
待到色渐渐暗下,新三郎总算卖光了最后一只陶碗。
一郎长舒一口气,笑着道:“今可真是一场苦战,不过没想到咱们居然足足赚了5贯之多!”
三人寻了一间路边旅店,打算就在木板廊下凑合一晚,省下住宿花销。
新三郎回想白的买卖,忍不住感叹:“这行当简直是暴利。尾张本地一只陶碗只卖5文钱,到了津岛大市居然能卖到8文。
咱们整整装了五口箱子,两千件陶器,刨去运费开销,净赚5贯,简直跟做梦一样。”
一旁的日吉正低头吃饭,舀了一勺味噌汤淋在饭上,又夹了两片咸萝卜下饭。
他抬眼看向二人,缓缓开口:“如今是六日一次的大市,才能有这般销路,若是平日,根本卖不出这个价。
而且等往后众人都摸清了这条门路,这般轻松赚钱的机会,就再也复制不来了。”
闻言,三人心里都生出几分惋惜。
机缘这种东西,向来可遇不可求。
日吉转头看向新三郎,眼神十分坚定:“先借我7贯500文吧,这些钱应当够用了。
此番我要为主君尽忠,有了这笔钱,足够置办一套趁手的武备。”
为了省下额外开支,三人没有多做逗留,直接动身折返清洲城,一路步行,足足走了一整。
临别之际,新三郎直接递给日吉八贯文:“这笔钱分文利息不收,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送走日吉后,新三郎和一郎回到住处,新三郎拿出一些钱递给一郎:“这是你的200文,一郎,委屈你跟着我奔波了。”
谁知一郎却神色郑重,对着新三郎深深鞠了一躬:“大人,我明白您的难处。
这笔钱,恐怕都是您从自家私库里拿出来的吧?如今您店里的账目,怕是早就空空如也了。”
……
时至五月,气温回暖。
满城春风拂面,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
那古野城内,一间隐秘密室之中,林秀贞与柴田胜家相对而坐。
柴田胜家看向林秀贞,语气凝重:“林大人乃是连信秀大人都倍加称赞的重臣。我此番奉信行大人之命前来交涉,如今,总算要做个了断了吗?”
林秀贞淡淡回望:“有胜家你这般猛将辅佐信行大人,或许,本就是意要让织田信行大人坐稳织田家督之位。”
就在这时,一旁静坐的林美作起身,走到柴田胜家面前,沉声问道:“那主母大人那边,是什么态度?”
柴田胜家毫不犹豫回道:“和我们预想的一样,主母素来偏爱信行大人。
只要借机除掉信长,大局便就此定下。”
林秀贞缓缓点头,语气中满是不屑:“往日信长的种种荒唐,诸位都看在眼里。那个大傻瓜,简直不可理喻。
父亲葬礼之上,他竟敢往先祖灵牌上撒香灰;
整日带着一众姓,在庄内川旁嬉闹游荡,名为玩乐,实则肆意妄为;
盂兰盆盛会,他更是不顾身份,男扮女装当众跳舞,贻笑大方。
就连平手大人,都因劝谏他的荒唐行径愤而切腹自尽,可即便如此,也没能唤醒他半点本心。
近日更是听闻,他要在本家津岛开设长达一月的乐市,这般行事,怕是要把津岛所有座商全都得罪干净。”
林秀贞一条条细数着信长的所谓“恶斜,满口鄙夷怨怼,早已忘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他本是信长的叔父织田信光离世后,才被推举坐上那古野城城主之位。
臣子对主君心怀二心、蓄意谋逆,本就是乱世大忌。
柴田胜家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颔首附和。
他效忠的从来不是信长,而是整个织田家,更是早已心向织田信校
当初家公信秀在末盛城离世,信行便被众人寄予厚望,柴田胜家也顺理成章成了信行麾下的心腹重臣。
不只是柴田胜家,参与密谋的其余几人皆是如此。
他们本就不是信长的家臣,心中从无根深蒂固的忠君观念,从头到尾,不过是选边站队罢了。
密室密谋一连持续了数日。
待到签下联名誓书,柴田胜家看着纸上一个个签名,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稳稳落地。
起兵之日既定:织田信行从末盛城出兵一千,林秀贞领兵七百,两军合流,一同围剿驻守清洲城下的织田信长。
……
另一边。
新三郎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还未起身,门外便传来了日吉洪亮的声音。
只听一郎连忙阻拦:“哥哥,你这样直接进去不太合适。我这就进去通报大人,您稍等片刻。”
完,一郎转头看向屋内打着哈欠的新三郎,无奈道:“大人,原来您已经醒了。”
新三郎揉了揉眉眼,苦笑一声:“某人嗓门大得快把屋顶掀了,我哪还睡得着,自然要起身看看。”
片刻后,新三郎换上衣衫,整个人气质截然不同。
前几日他特意置办了两套和式麻衣,麻布平价实惠,一反只需80文。
虽是一身素灰麻衣,没有任何家纹标识,但衣料款式宽大得体,衬得他颇有几分商人老板的气度。
穿戴整齐出门,新三郎一眼便见到寥候在外的日吉。
此刻的日吉,一身标准足轻戎装,腰间挎着一柄胁差,手中握着一杆竹枪。
麻衣外头套着一副竹铁拼接的具足,看着便是临时拼凑、花销不贵的便宜武具。
日吉望着一身商人打扮的新三郎,拱手诚恳道:“三郎大人,我置办了这些便宜武具,全靠您当初赠予的八贯文相助。”
新三郎看着全副武装的日吉,开口问道:“看你这般整装,是有什么任务要出了?”
日吉郑重点头:“我身为草履取,虽未必一定会冲上战场,但常备武备必不可少,故而提前置办妥当。
再者近日城中局势不太平,领地内正在整备军务,军营日日操练。就连我的上司藤井右卫门,也吩咐我出来采购一批草鞋、草席、绵麻等军需物资。”
新三郎若有所思,当即开口:“原来如此。跟我来吧,一郎也一起,咱们好好敲定所需数量和价钱。”
一番商谈过后,日吉告辞离去,双方敲定了交易:8床草席,外加50双草鞋。
这批军需货品成本约莫3贯文,新三郎心中已有盘算,打算作价4贯出手,足足能净赚1贯。
在当下而言,已是一笔实打实的大生意。
新三郎望着日吉远去的背影,对着身旁的一郎赞叹道:
“日吉叔如今倒成了咱们的大客户。
光是草鞋、草帘、草席这类军需杂物,都是给织田家仆从和士卒采购,不知不觉,便帮咱们赚了不少银钱。”
不知不觉间,身为一介商饶新三郎,已然被卷入乱世的旋涡之郑
他心中通透,如今只有钱财根本难以立足。
倒不如做一回伯乐,默默成为日吉身后最坚实的支撑。
心念既定,新三郎立刻对一郎吩咐道:“你去帮我买来一些墨、一张白布,再带一根竹竿回来。”
一郎满心疑惑,摸不清大人要做什么,却还是依言立刻去置办。
等东西买回来,只见新三郎亲手制作了一面的背旗——便是武士上阵背负的指物。
做好后,他对着一郎吩咐:“把这个送到日吉叔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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