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抄家的这个时空的万历，此刻正在乾清宫里听着钦差一次次的汇报。
他本来以为，幕把张居正那点心思扒出来，自己还能拿个 “惩治贪官、整顿朝纲“ 的美名。
可当幕把那三条原因 “ 十年压抑逆反、借清算收拢人心、经济诱惑 ” 一条一条摆在明面上的时候，他那张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心里那点心思，本以为藏得很深，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结果幕就这么当着全下的面，把他底裤都扒了出来。
他先是听到幕他 “十年压抑的逆反心理“，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想反驳， 他不是逆反，他是真觉得张居正专权跋扈。
可当幕他 “要通过清算张居正树立自己的皇帝权威，告诉所有人现在真正了算的是我万历“ 时，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不出来。
因为幕中了。
他心里那点最隐秘的念头，被幕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
他越听越恼，可越恼就越不出话。当幕他 “借着清算张居正安抚官僚集团、收拢人心“ 时，他猛地一拍御案，想吼 “朕不是“，可那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他身边的太监们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万历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通红。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可他从不肯承认。
他总觉得自己是对的 ，张居正专权，张居正要架空他，他清算张居正是经地义。
可幕把他那点心思扒得这么干净，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 “经地义“，有点站不住脚了。
可他不是那种会认错的人。他从被张居正管了十年，那点傲气不允许他在全下面前低头。
他狠狠地一甩袖子，冲着底下的太监吼道：“胡！都是胡！张先生是先帝托孤的大臣，朕敬他还来不及，怎么会…… 怎么会……“
他不下去了。因为幕上正写着 “抄家既能充实内库，又能落个惩治贪官的美名，一举两得。“
而他自己正好已经将张家给抄家了......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一屁股坐回御座，喘着粗气，半没出话。过了好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幕…… 幕懂什么？他张居正贪没贪，朕心里有数。“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幕的，他心里那三本账 ，逆反、树威、捞钱 ， 一点都没错。
他转过头，不敢再看幕，可幕上的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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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南京?奉殿】
朱元璋看到 “考成法被废除、一条鞭法名存实亡、国库又开始连年亏空“ 这一段，刚压下去的火又上来了。
“好！好得很！“ 他指着幕，声音又冷又硬，“咱就会是这个结果！“
他在殿里来回踱着，脚步又重又急：“他活着的时候，大明朝堂吏治清明，国库充盈，边防稳固。他一死，考成法废了，一条鞭法名存实亡，官场又回到推诿扯皮的老样子，国库又开始连年亏空！他这十年，白干了！“
朱标在旁边听得直皱眉：“父皇，那张居正确实是一心为公，可他这一死，新政也跟着没了……“
“这就是咱最气的地方！“ 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他以为他是在为大明续命，可他忘了，他一个人把权都揽了，没人接他的班！他活着，满朝文武都听他的；他一死，连个替他把改革撑下去的人都没有！他这十年，全是他一个人在扛！他一倒，树倒猢狲散！“
他一屁股坐回御座，胸口剧烈起伏：
“更可气的是那个万历！清算完张先生，他自己倒好，几十年不上朝，彻底放飞自我！张先生给他攒了够十年的粮，四百万两的银子，他就这么给败了！他这不是在清算张先生，他这是在刨自己家的根！“
马皇后在旁边轻声道：“重八，他毕竟是个孩子，被张先生管了十年，那口气憋久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气也喘匀了些。他盯着幕上 “几十年不上朝，彻底放飞自我“ 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
“咱知道他是憋久了。可他憋久了，就把张先生的改革也一起憋没了。张先生救了大明，他倒好，把张先生救回来的那口气，又给吐回去了。这就是咱的子孙…… 这就是咱的子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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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宁】
王安石听完张居正死后新政被废、人亡政息这一段，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他当年在宋神宗支持下搞变法，也是顶着满朝反对，也是得罪了一大堆既得利益者。
他活着的时候，有神宗撑着，新法还能推；他一死，司马光上台，新法全废。
他和张居正，隔了几百年，走的竟是同一条路。
他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人：“幕讲的这个张居正，跟我当年，何其相似。“
身边的人问他怎么讲。
“我们都得罪了整个士大夫阶层。“ 王安石缓缓道，“我们活着的时候，有皇帝撑着，能推；我们一死，那些被我们压了多年的人，一拥而上，把新法全废。我们赌上毕生的心血，赌上身后的骂名，结果就换来这么个下场。“
他顿了顿，又：“可就算是这个下场，我也不后悔。张居正怕也是一样。我们不改，国家就完了；改了，至少能多撑几年。至于死后 ......“
“死后的事，我们管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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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阳宫】
武则听完这一段，手里的佛珠转得慢了下来。她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一辈子跟权力、跟人心打交道，太懂万历那点心思了。
“这万历，跟朕当年遇到的那些 opposition 一个样。“ 她缓缓开口，身边的宫女没听懂那个词，她也没解释，毕竟这是她从幕学来的。
她继续：“他不是真觉得张居正贪，他是要借清算张居正，告诉满朝文武，这下，是他万历的，不是张居正的。“
她把佛珠往案上一放：
“张居正这一辈子，聪明了一辈子，唯独这件事上糊涂了。他以为他是为了皇帝好，皇帝就该念他的好。可他忘了，他越能干，越把权，皇帝就越不踏实。他活着，皇帝怕他；他死了，皇帝就得翻他的案，来证明自己不是靠张居正当的皇帝。“
她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男饶下。你替他把事办了，他还得把你办了，来证明这下是他的。张居正要是活在朕的朝堂上，朕第一个就把他用起来，绝不会让他落这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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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下那些当年被考成法压着、被一条鞭法削过地的官员，听到新政被废、官场又回到老样子，一个个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一个老官员伸了个懒腰，对身边的人：“可算把考成法废了！年初列任务、年底销号，这几年可把我折腾苦了。现在好了，又能回到以前那样，能推就推，能躲就躲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一条鞭法也名存实亡了，那些藏的地，又能接着藏了。这日子，总算又能过了。“
可旁边那些实干派的官员，听到这些话，气得脸都白了。
一个年轻官员忍不住：“你们就高兴吧！考成法废了，国库又亏空了，土地兼并又起来了。到时候百姓活不下去，又得造反，咱们都得跟着倒霉！“
那老官员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造反？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咱们能松口气，比什么都强。“
百姓们听到新政被废、官场又回到老样子，一个个都沉默了。
一个老农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了一句：“张先生在的时候，咱能吃上饱饭。张先生一死，那些当官的又开始混日子了。这日子…… 怕是又要回去了。“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张先生是好官。可他一死，这好政策，就跟着没了。咱老百姓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幕上，“几十年不上朝，彻底放飞自我“ 那行字慢慢淡去，可幕下的气氛已经沉到了谷底。
所有人都看清了， 张居正救得了大明一时，救不了大明一世。
他一死，改革就没了；改革没了，大明就又滑回了深渊。而那个他亲手教了十年的学生，那个他视若己出的继承人，在他死后，用一场抄家、一道废令，把他十年的心血，一笔勾销。
这就是幕想讲的，改革这件事，从来不只是一个饶事。
你一个人扛得动十年，扛不了一辈子。你选的继承人接不住，你这十年，就全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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