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三三姑娘……扶苏公子……他抱着紫檀木匣子的手在抖，却不是茫然的抖，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抖，朕……朕终于来了。
你……
朕知道。崇祯深吸一口气，打断她，朕从幕上都看到了。朕在位十七年，灾不断，流寇四起，建奴入关……最后……
他不下去了，喉结滚了滚，猛地打开匣子。
朕带了所有能拿的。
匣子打开，不只是白花花的银锭，最上面铺着一层玉佩、玉璧、东珠，还有几方的田黄印章，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纪三三倒吸一口凉气。
扶苏也不禁愣了一下，果然有他阿父的教训在前，崇祯现在准备得都更足了。
国库的银子都在这里了，崇祯的手指从那些玉佩上划过，声音很低，这些是……是内帑，朕自己的东西。还有几方玉玺，是祖宗传下来的……朕知道不合规矩，但朕没有别的了。
他抬起头，年轻的皇帝，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三三姑娘，这些……能换多少粮食？还有种子——红薯、玉米、土豆的种子，朕全都要。
粮食要多少？扶苏问。
能换多少换多少。崇祯毫不犹豫，陕西、河南……到处都在闹饥荒，百姓没饭吃才会造反。粮食先救急，种子……种子是长远的。幕里过，红薯亩产几千斤，要是能推广开……
他没下去，但意思很明白，要是能推广开，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活不下去，也许……就不会有李自成。
他知道此时的两广地区有红薯，但他等不及，而且两广的种子也太少了，而且现代的红薯产量或许更高，他必须换回去，救命，救大明的命。
纪三三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出话。
这个人知道自己的结局，知道自己最后会上吊，知道大明会亡，可他还是来了，带着全部家当，赌一把能不能改命。
粮食……纪三三清了清嗓子，你这些东西随便一件拿到现代拍卖会都能够卖上几百上千万，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留着，你的这块玉佩就完全够把仓库里的所有东西都给带走了。
崇祯听完，沉默了几秒，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三三姑娘，这一块玉佩能把整个仓库的东西都让我带回大明吗？”
他有点不敢置信。
纪三三肯定点头，“完全没问题。”
这一仓库的东西看着是多，但是也只花了她一百万而已。
崇祯这一匣子的东西，反而是那些银锭不怎么值钱，最上方的玉佩，玉珠等在现代是古董，很值钱，所以她只拿一块玉佩就好。
崇祯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紧涩，
双方都熟悉流程，没有过多浪费时间。在点击选择交易物品前，纪三三指着一堆药品问他：
这是碘伏、纱布、消炎药，还有一些治痢疾、治感冒的药。用法幕里都教过，你应该记得。
药的事是大事，得嘱咐两句。
崇祯点头，“记得的。”
崇祯看着满仓的货物，又看了看自己只少了一块玉佩的匣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太值了。
扶苏看了眼时间：还有六分钟。有什么要问的，可以抓紧时间。
崇祯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他想问的太多了。
他想问怎么对付李自成，想问怎么对付皇太极，想问怎么让那些文官听话，想问怎么才能不让大明亡——
可话到嘴边，他只问了一句：
……幕里的，都是真的吗？朕最后……真的是那样的结局？
纪三三和扶苏都沉默了。
……
大明，洪武朝。
朱元璋手里的玉如意一声，断了。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没人敢抬头。
老爷子盯着幕，盯着那个穿着旧龙袍、把玉玺都拿出来换粮食的后代，胸口剧烈起伏。
……败家子！他猛地一拍龙案，声音震得大殿都嗡嗡响，咱留下的江山！就败成这个样子？！
国库空了！内帑空了！连玉玺都拿出来换粮食了！朱元璋气得胡子直抖，中间那些兔崽子都干了什么？！啊？！
骂着骂着，声音忽然卡了一下。
他看着幕里那个红着眼眶、却咬着牙不肯掉一滴泪的少年皇帝，半没话。
……这子，像咱。老爷子闷声，有骨气。
这就是他那可怜的子孙啊，在位十七年，灾人祸不断，当真是难！难！难啊！
传旨！朱元璋忽然抬头，把今年的税赋减三成！各地粮仓再查一遍！谁敢贪一粒粮，剥皮实草！
……
大明，永乐朝。
朱棣站在奉殿的丹陛上，身后是满朝文武。
幕悬在半空，所有人都仰着头看。
朱棣的脸色从一开始就没好看过，看到崇祯拿出玉玺换粮食的时候，他的拳头攥得骨头咔咔作响。
十七年……他低声重复，灾不断……流寇……建奴……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太子朱高炽。
朱高炽胖得直冒汗，被他爹一眼瞪过来，差点腿软，爹……
听见了？看清了？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刀，后世的大明，就是这个样子。
儿臣……儿臣谨记。
光谨记没用。朱棣转回头，继续盯着幕，眼神锐利得像鹰，得改。
他顿了顿，忽然又了一句：
……这孩子，不容易。
……
大明，嘉靖朝。
嘉靖手里的拂尘停住了，丹炉里的火还在烧，青烟袅袅。
他盯着幕，眯着眼睛，半没话。
身边的道士心翼翼地问：皇上……
……命。嘉靖缓缓开口，这就是命？
他看着崇祯拿出玉玺换粮食，看着那个少年皇帝红着眼眶却不肯低头，忽然笑了一声。
呵……
朕修道几十年，求的是长生。他摇了摇头，这孩子……求的是续命。
他顿了顿，把拂尘往旁边一放。
传旨，今年各地的道观，都开仓放粮。
不管命如何，至少做点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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