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五点五十,王明被闹钟吵醒。
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楼下有只猫叫得跟婴儿哭似的。
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五分钟。
然后想起昨答应李胖的事。
“操。”
王明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上运动服,出门。
区门口,李胖已经在了。
他骑着他爸那辆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两瓶水,嘴里叼着个包子,眼睛半睁半闭,看着随时会睡着。
“你还真来了。”王明走过去。
“好的事能不来吗?”李胖把包子咽下去,“你以为我跟你似的,高考完就把书全撕了?”
“我没撕,我卖了。”
“……你赢了。”
两人往湖公园走。
李胖没骑车,“电动车没电了”,王明严重怀疑他只是想省电。
六点十分,到公园门口。
太阳刚露头,湖面上飘着一层薄雾,空气潮乎乎的,但比前几舒服多了。
“先跑一圈?”王明问。
“跑……跑不动。”李胖扶着膝盖喘气,“咱能不能先走会儿?”
“你还没跑呢就喘?”
“我这是……储备体能。”
王明无语,带着他沿着湖边慢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李胖缓过来了,开始絮叨。
“你你最近怎么回事?又是古玩街又是图书馆又是晨跑的,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樱”
“那你干嘛突然这么积极?高考前你都没这么积极。”
王明想了想,:“就是想动动。”
“得了吧你。”李胖撇嘴,“我还不知道你?高考完那几你连床都不下,吃饭都让我给你带,现在突然要锻炼身体?肯定有事。”
“真没事。”
“行,你不拉倒。”李胖也不追问,“反正你这个人,从就神神秘秘的。”
王明笑了一下。
两人沿着湖边走了一圈,李胖饿了,要去吃早饭。
王明看了眼湖心岛方向,犹豫了一下。
那个女人今没来。
岛上只有几个晨练的老头老太太。
“行,走吧。”
两人在公园门口找了家早点铺,要了两碗豆浆、一笼包子、两根油条。
李胖吃得呼哧呼哧的,王明一边吃一边想着昨晚在爷爷家看到的情况。
爷爷肩上的黑气,比之前更深了。
那层灵纹也更牢固。
他试了三丝金光,只让灵纹波动了一下,根本没破开。
“得想别的办法。”
“你啥?”李胖嘴里塞着包子。
“没什么,吃你的。”
李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吃。
吃完早饭,两人各回各家。
王明到家的时候,他妈刚起床,穿着睡衣在厨房热牛奶。
“一大早跑哪去了?”
“跑步。”
“跑步?”他妈探头看了他一眼,像看见了外星人,“你?跑步?”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明懒得解释,换了鞋回房间。
他把《灵枢显微录》拿出来,翻到“伤科”那一章,又仔细读了一遍。
抱朴散人写得很详细,但很多地方太深奥,他看不太懂。
什么“引彼之灵,循断裂之纹,一一对接”——听起来像在修东西,但具体怎么操作,书里没写。
“得找个人问问。”
但找谁呢?
他妈?他爸?李胖?
都不可能。
王明想了想,唯一可能懂的,就是城隍庙那个老道士。
但老道士上次“别问了”,摆明了不想多聊。
“算了,先自己琢磨。”
他把书收好,躺在床上闭眼内视。
丹田金光恢复得差不多了,大概有九成。
昨给爷爷治疗消耗了三丝,后来又给绿萝治疗消耗了五丝,总共八丝。
加上之前消耗的,丹田金光大概还剩原来的七成。
“得省着点用。”
他翻了个身,想起他妈胸口的那团灰气。
乳腺结节。
上次他用金光试了一下,灰气波动了,但没怎么消散。
要不要继续?
王明犹豫了一下。
金光不多了,给爷爷治疗都不够,再分给妈妈,更不够。
但妈妈的病也不能拖。
虽然医生良性,注意复查就行,但万一恶化了怎么办?
“两边都得治。”
王明做了决定。
白金光恢复,晚上用。
先给妈妈治,再给爷爷治。
至于绿萝,已经治好了,不用再管。
下午,他妈在客厅看电视。
王明从房间出来,坐到他妈旁边。
“妈,我给你按按肩膀?”
他妈转过头,一脸警惕:“你想干嘛?是不是又闯祸了?”
“没有,就是想孝顺孝顺您。”
“少来这套。”他妈笑骂,“你上次孝顺我,结果把我那盆兰花浇死了。”
“那是意外……”
“再上次孝顺我,把我手机摔了。”
“那也是意外……”
“再上上次——”
“妈,您到底要不要按?”
他妈看他一眼,笑了:“要要要,难得你主动一回。”
她转过身,把后背对着王明。
王明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闭眼。
灵眼开启。
他妈体内的情况,在他“眼”中清晰呈现。
胸口位置,那团灰气还在。
比上周淡了一点,但没淡多少。
位置在乳腺外侧,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
灰气周围,有一些微弱的灵纹,但不像爷爷肩上那么复杂,就是几根歪歪扭扭的线。
王明集中意念,调动丹田金光。
一丝金光从指尖流出,没入他妈肩膀,顺着经络往下走,到了胸口位置。
金光触碰到灰气。
灰气波动了一下。
像水面被扔了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王明控制着金光,让它在灰气周围慢慢转,不急着一口气驱散。
他想看看这灰气到底是什么结构。
金光转了一圈,灰气的轮廓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
不是一团乱麻。
是有规律的。
灰气由无数细的颗粒组成,每个颗粒都在缓慢旋转。颗粒之间有空隙,金光可以从空隙钻进去。
“原来是这样。”
王明找到了方法。
他不去碰灰气本身,而是把金光送进颗粒之间的空隙,从内部瓦解。
一丝金光分成十几缕,分别钻进去。
灰气开始加速波动。
像一群蚂蚁被水冲了,四散奔逃。
王明继续输送金光。
这次只用了一丝,但效率比上次高了三倍。
灰气被金光冲散了一大片,颜色从深灰变成了浅灰。
“咦?”
他妈动了动肩膀。
“怎么了?”王明赶紧收手。
“胸口有点热,还挺舒服的。”他妈回过头,“你这按摩手法跟谁学的?”
“网上看的。”
“哪个网站?我也去学学。”
“妈,您别闹,我还没按完呢。”
他妈又转回去。
王明继续。
这次他又渡了一丝金光,用同样的方法,从空隙钻进去,瓦解灰气。
灰气又消散了一片。
范围缩了一圈。
“行了,今就到这儿吧。”王明收手。
“这么快?”他妈活动活动肩膀,“别,还真舒服。胸口不那么闷了。”
“那是,专业的。”
“得了吧你。”他妈站起来,拍拍他脑袋,“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红烧肉。”
“你爸前刚体检完,血脂高,不能吃油腻的。”
“……那您问我干嘛?”
“就是客气客气。”
王明无语。
晚上,他爸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他妈问。
“厂里要裁员。”他爸坐下,叹了口气,“干得好好的,裁就裁。”
“裁到你头上了?”
“还没,但名单月底公布。”他爸揉了揉太阳穴,“我工龄长,工资高,估计悬。”
王明心里一沉。
他爸在汽修厂干了快二十年,从学徒干到技术主管,工资从八百涨到四千。厂里这几年效益不好,一直在压缩成本。
如果被裁了,家里就靠他妈超市那点工资,根本不够。
“爸,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个孩子懂什么。”他爸摆摆手,“好好上你的大学,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王明没再什么。
但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他银行卡里有七万五。
卖玉璜得了八万,买金项链花了四千六,还剩七万五千四。
这笔钱,本来是留着大学用的。
但如果他爸真被裁了,这笔钱就能顶一阵子。
“得再赚点。”
王明想起古玩街那个摊主。
三百块收的玉璜,转手卖了八万。
如果能多淘几个……
“周末再去一趟。”
第二早上,王明照常去台练“养神诀”。
这次他多练了五分钟。
眉心那股热感越来越明显,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才消失。
灵眼使用时间,从四分钟延长到了五分半。
“有进步。”
他下楼,吃了早饭,给李胖发消息:“今还跑吗?”
李胖秒回:“跑不动了,腿疼。”
“那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去干嘛?跑步多无聊,要不咱去网吧?”
“不去。”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王明没回,换上鞋出门。
到湖公园,七点。
湖心岛上,那个女人又来了。
还是白裙子,还是坐在那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书。
王明犹豫了一下,还是上梁。
他假装没看见她,走到亭子里,面朝东,闭眼。
不是练功,就是装装样子。
他怕那女人发现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听见脚步声。
睁开眼,那女人走过来了。
“你好。”
王明愣了一下:“你好。”
“我昨也看见你了。”女人笑了一下,“你也是来晨练的?”
“对,跑步。”
“跑步跑岛上来了?”
“这边……空气好。”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我叫苏雨薇。”
“王明。”
“你这名字挺接地气的。”
“我妈起的,好养活。”
苏雨薇笑出声。
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王明心里跳了一下。
“你住附近?”苏雨薇问。
“不是,坐公交来的。”
“这么远跑来晨练?”
“这边空气好。”王明又了一遍。
苏雨薇看了他一眼,没话。
两人沉默了几秒。
“行,那我先走了。”苏雨薇扬了扬手里的书,“还得回去上课。”
“上课?你不是大学生?”
“研究生。青岚大学,经管系。”
青岚大学。
王明心里一动。
“我今年也报的青岚。”
“是吗?”苏雨薇眼睛一亮,“什么专业?”
“生物工程。”
“那以后是校友了。”她伸出手,“提前认识一下。”
王明跟她握了一下手。
她的手很凉,皮肤很滑。
王明赶紧松开。
苏雨薇笑了笑,转身走了。
王明看着她的背影,发了会儿呆。
然后想起来——忘了问她在岛上看什么书了。
算了。
下次再。
接下来一周,王明的生活很有规律。
早上五点半起床,练“养神诀”二十分钟。
六点半去湖公园跑步,顺便在湖心岛待一会儿。
苏雨薇几乎每都来,两人渐渐熟了。
她话不多,但聊起来很舒服。不像李胖,三句有两句是废话。
王明发现她身上那层银白色的灵光还在,但比第一次见到时淡了一点。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让你不舒服?”他问。
苏雨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看你脸色不太好。”
“最近写论文,熬夜比较多。”她揉了揉太阳穴,“脑子晕乎乎的。”
王明闭了一下眼。
苏雨薇的百会穴位置,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泄漏。
像水管有个针眼大的孔,水在慢慢往外渗。
他想起《灵枢显微录》里提到过这种情况——生灵窍有缺,用脑过度就会发作。
“你以后别熬夜了。”王明。
“你怎么知道我熬夜?”
“你刚才的。”
“我了吗?”
“了。”
苏雨薇狐疑地看着他,但没再追问。
王明心里有了数。
苏雨薇的灵窍问题不大,但也不能拖。
等金光充足了,帮她封一下。
一周下来,他妈胸口的灰气明显变淡了。
从深灰变成了浅灰,范围也缩了一半。
“最近胸口不怎么闷了。”他妈在饭桌上,“睡觉也踏实了。”
“那是心情好。”他爸。
“可能是吧。”他妈笑呵呵的。
王明低头扒饭。
一周来,他每晚饭后给他妈“按摩”一刻钟,渡入金光一丝到两丝不等。
累计消耗了大约十丝金光。
丹田的金光少了大概十分之一,但也在缓慢恢复。
净消耗大概五丝左右。
换来的是,他妈胸口的灰气明显变淡了。
“有效果。”
王明心里有磷。
但他爸那边的情况不太乐观。
他爸最近情绪一直不好,厂里裁员的事悬在头顶,吃不下睡不着。
王明用灵眼看过,他爸肝脏位置的黑气比之前浓了一点。
脂肪肝加重了。
“得给他也调理一下。”
但金光不够用。
给妈妈治,给爷爷治,还得留点备用。
“得找个更有效的方法。”
王明翻开《灵枢显微录》,在“养神诀”后面又找到一段话:
“灵气者,地之精华,可养身、可疗伤、可御担然初修者灵气微弱,难以持久。欲增灵气,需寻灵脉汇聚之处,吸纳地灵气以补自身。”
灵脉。
湖公园湖心岛。
王明想起那感应到的地下微弱灵气。
“如果能在那里修炼,恢复速度会不会更快?”
他决定试试。
周三晚上,十一点。
王明趁他妈他爸睡了,偷偷溜出门。
骑共享单车到湖公园,二十分钟。
公园大门锁了,但旁边的围墙不高,他翻过去的。
湖心岛在湖中央,晚上没有灯,黑漆漆的。
王明摸黑走过石拱桥,到了亭子里。
坐下。
闭眼。
丹田金光安静地悬浮着。
他按照《灵枢显微录》里的方法,尝试引动地下的灵气。
先感应。
地下三米处,那股微弱的白色灵气在缓慢流动。
王明集中意念,想把它引上来。
白色灵气波动了一下。
但没动。
像一块大石头,他根本搬不动。
“太弱了。”
他又试了几次,还是不校
折腾了半时,累得满头大汗,地下灵气纹丝不动。
“操。”
王明放弃。
看来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引不动灵脉。
但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坐在灵脉上面,丹田金光的恢复速度快了一点。
以前一恢复一丝,现在一能恢复一丝半。
“聊胜于无。”
他站起来,准备走。
然后听见水声。
哗啦——
像有什么东西从湖里出来了。
王明转头,看向湖面。
月光下,湖面波光粼粼,什么都没樱
但他闭了一下眼。
然后猛地睁开。
湖底,有一团东西。
灰黑色的气,浓得像墨汁,正从湖底往上冒。
那团气在缓慢移动,方向是——
岸边。
王明后背发凉。
他想起《灵枢显微录》里的一句话:
“阴邪之气,常潜于深水幽暗之处,遇阳气则避,遇阴气则聚。”
湖底那团东西,是阴邪之气。
比他在赵凯身上看到的浓一百倍。
那东西还在往上冒。
王明转身就跑。
跑过石拱桥,跑到公园门口,翻墙出去。
骑上共享单车,拼命蹬。
到家的时候,浑身都是汗。
他关上门,靠着门喘气。
心跳得厉害。
“那是什么东西?”
他想了很久,想不通。
但直觉告诉他,那东西不是他现在能惹的。
“以后晚上不去湖心岛了。”
王明洗了个澡,躺床上,半睡不着。
他翻出《灵枢显微录》,找到“阴邪之气”那一章,又读了一遍。
抱朴散人写道:
“阴邪之气,非自然所生,乃修士以邪法炼制。其性阴毒,可侵蚀生灵精气。凡有此气之处,必有邪修暗中活动。”
湖底那团阴邪之气,是有人故意放的?
王明心里一沉。
碧云城,有邪修。
他想起了赵凯。
那个富二代,身上有阴邪之气,脚踝上有黑手印。
还有黑虎帮。
强拆废墟里捡到的木牌,上面刻着扭曲的符号。
“都是一伙的。”
王明闭上眼睛。
他现在修为太弱,管不了这些事。
但不管,那东西早晚会害人。
“得找个帮手。”
谁?
城隍庙老道士?
不熟。
莫老?
王明想起那个中山装老者。
他只知道他桨莫老”,其他一概不知。
“算了,先顾好眼前。”
王明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早上,他照常去台练功。
但今心不在焉,练了十分钟就收了。
下楼,他妈正在做早饭。
“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有点失眠。”
“是不是高考后遗症?我看网上,好多考生考完都失眠。”
“可能吧。”
王明坐下喝粥,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
湖底那团阴邪之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半,决定暂时不去想了。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给妈妈治病。
给爷爷治病。
提升修为。
其他的,以后再。
吃完早饭,他回房间,打开笔记本,在“能力观察记录”里加了一条:
“7月x日,夜探湖公园湖心岛,发现湖底有大量阴邪之气汇聚,疑似邪修所为。暂不处理,能力不足。”
写完,合上笔记本。
窗外,阳光明媚。
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
一切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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