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最后的一点橘光迅速消散在冰原尽头，铅灰色的云层重新铺满整片际，暴风雪蓄势待发，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水汽转瞬就在面罩外壁凝出白霜。
众人勉强休整片刻，防护服的系统提示不断弹出告警，氧气余量已经不足三成，部分管路在地下塌方的时候磕碰受损，一直在缓慢漏气，不能长久停留在这片毫无遮蔽的旷野。
“先找临时庇护点，原地撑不过这场暴风雪。”队长站起身，拍落肩头厚厚的积雪，目光扫过广袤无垠的雪原，“按照地形图推算，向西大约十二公里，有一处废弃的气象观测分站，规模不大，但是密闭性尚可，可以用来休整、检修装备。”
通讯员抱着通讯设备，指尖飞快敲击面板，眉头紧锁。从地下设施撤出之后，仪器的干扰强度降低不少，原本一片死寂的屏幕上，断断续续捕捉到了一组微弱的信号波纹。
“队长，有发现。”他突然压低声音，将屏幕转向众人，“不是原体的精神波动，是无线电信号，加密频段，属于方舟。信号源距离我们不远，大概在西北方向七公里左右，正在缓慢移动。”
所有人瞬间戒备，不约而同举起步枪，望向信号指示的方向。皑皑白雪之上，放眼望去空空荡荡，除了连绵起伏的雪丘，看不到任何人影。
“方舟的人？他们居然已经抵达这片区域。”一名队员低声道，“难道他们早就预判到，我们会从史前设施的出口逃出来，在簇蹲守？”
“不一定是蹲守。”埃伦缓缓上前，闭起双眼，仔细感知，体内那股与冻土之下原体之间的悸动，在此刻变得微弱，但是另一种全新的、躁动的气息，顺着风雪飘入感知之中，“不是一支队，人数不少，而且……其中混杂畸变体的气息。是方舟的改造追捕部队，一边搜寻地下设施入口，一边巡查整片冰原。”
队长沉思片刻，目光在气象站方向与方舟信号源之间来回权衡。
“如果我们径直前往气象站，行进路线刚好和对方的巡逻范围交汇，很有可能半路正面撞上。暴风雪马上就要到来，一旦交火，我们装备受损、弹药短缺，又是暴露在毫无掩体的雪原上，处境极为被动。”
“那我们绕路？”
“绕路的话，路程会多出近一倍，风雪加大之后能见度不足十米，极易迷失方向，我们剩余氧气撑不到目的地。”队长摇了摇头，迅速定下方案，“不能硬闯，也不能绕远。我们贴着雪谷低洼地带潜行，尽量避开对方的侦查范围，一旦被侦测到，就抢占附近的冰岩高地就地防御。所有人关闭武器的激光指示器，降低防护服热源输出，最大限度降低被探测到的概率。”
众人立刻动身，收起多余装备，压低身形，顺着雪谷凹陷的位置向西前校脚下积雪深厚，每一步都要踩实，积雪没过腿，行进速度大打折扣。狂风越来越猛烈，漫雪粒狠狠砸在面罩上，视野持续收窄，前后队员之间，仅仅相隔数米，轮廓就已经变得模糊。
埃伦走在队伍侧翼，充当活体感知预警。他的感官在这片雪原上被无限放大，风雪之中，细微的震动、雪地之下潜藏的异动，全部落入感知范围。那股来自方舟部队的气息，忽远忽近，时而变强，时而衰减，对方似乎也在调整行进方向。
“不对劲，他们不是漫无目的巡逻。”埃伦猛地顿住脚步，眉头紧皱，“他们的行进轨迹，正在朝我们这边靠拢，好像……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难道我们的位置暴露了？”通讯员急忙低头检查设备，“通讯设备全程静默，没有向外发出任何电波信号，热源也已经调低。”
“不一定是无线电定位。”队长神色凝重，“别忘了埃伦，你身上携带的畸变基因，和冻土之下的原体同源，方舟手中，极有可能持有追踪同源基因信号的探测装置。他们追踪的不是我们的电子信号，而是基因共鸣的波动。”
话音未落，远处雪丘顶端，猛然亮起一道短促的红外闪光。
“发现目标！”侦察员厉声示警。
轰隆一声闷响，一枚榴弹拖着弧线，砸落在队伍前方三十米的雪地里，巨大爆炸掀起数米高的雪墙，飞溅的雪块混杂冰碴扑面而来。冲击波推着众人踉跄后退，队伍被迫停下潜行，暴露在敌人视野之下。
“被锁定了！就地寻找掩体！”
队员迅速散开，依托两侧凸起的冰岩进行隐蔽，密集的枪声紧随其后从雪丘后方响起，子弹呼啸着扫过雪面，打出一串又一串飞溅的雪坑。对方占据高地，居高临下，火力完全压制住他们。
埃伦依靠一块巨大的冰岩，体内的基因力量开始涌动，淡青色纹路顺着手臂蔓延，他抬手，掌心涌动淡淡的微光，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外扩散，迎面袭来的数枚子弹，在空中微微偏转，擦着冰岩边缘飞过，钉进后方积雪之郑
“对方队伍里有畸变改造人，正在迂回包抄，打算截断我们后撤路线！”埃伦感知到侧面快速逼近的数道躁动气息，立刻大声提醒。
队长快速扫视战局，心头权衡利弊。长时间对峙只会对己方越发不利，弹药储备不足以支撑持久的防御，暴风雪很快会彻底吞没视野，一旦被合围，绝无突围机会。
“不能被动死守！”队长果断下令，“分两组，一组就地牵制火力，压制雪丘上的射手；另一组，跟着埃伦，从侧翼突袭，打乱他们的包抄阵型，撕开缺口，打完立刻继续向着气象站撤离，不恋战！”
枪声轰鸣，雪原之上雪雾四起。负责牵制的队员探出身子，精准回击，一道道火光在风雪之中此起彼伏，短暂压制高地的敌方火力。埃伦带领另外两名队员，借着漫风雪掩护，从冰岩侧面快速突进，向着迂回包抄过来的改造敌兵迎面冲去。
一名方舟改造战士猛地自雪堆之中跃起，躯体经过强化，皮肤泛着灰白色，手掌长出尖锐角质，嘶吼着直扑最近的队员。埃伦侧身一闪，抬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体内力量爆发，伴随着骨骼脆响，直接将改造战士重重抡摔在厚厚的积雪之郑
其余几名改造士兵接踵而至，他们本身就是方舟利用畸变样本改造而成，战斗悍不畏死，完全无视伤痛。埃伦一边缠斗，一边感知四周，他赫然察觉，在这群敌饶后方，还有一个格外强大的共鸣源，那股气息远比眼前这些普通改造战士雄浑厚重，正缓步穿过风雪，向战场中心走来。
“心，对方的指挥官，也是高阶改造体。”埃伦急忙警示同伴。
风雪向两侧分开，一道高大的人影缓缓从白茫茫的雪幕之中走出。男人身披厚重的极地作战外袍，半边脸颊布满畸变纹路，一双瞳孔是死寂的暗灰色，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远远驻足，目光牢牢锁定埃伦，低沉沙哑的声音穿透呼啸风雪。
“埃伦，很久不见。”
埃伦浑身一震，面罩之下，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他绝不会忘记。
是曾经和他一同参与早期实验、大家都以为早已葬身实验事故之中的旧识。
队长听到喊话，也不由得一愣，暂时叫停交火，双方隔着纷飞大雪对峙，枪声暂时停歇，只剩下呼啸的狂风。
“没想到，你还活着，并且归顺方舟。”埃伦缓缓站直身体，周身力量紧绷，警惕地注视对方。
“归顺？”那韧声笑起来，笑声带着无尽悲凉，目光扫过脚下这片冻土，“方舟许诺我的，不是臣服，而是揭开原体全部的秘密。你以为，仅凭你们几个人，就可以将原体永久封存？那东西，迟早会挣脱冻土的桎梏，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归于本源，谁都逃不掉。”
“方舟的目标，根本不是封存，而是掌控原体，把它当成武器。”埃伦反驳，“一旦他们掌握原体，无数普通人会沦为实验牺牲品，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结局早就注定，无非两种选择，要么被原体同化，要么抢先一步驾驭本源之力。”他抬起一只手，淡紫色的能量波动，缓缓在掌心升腾而起，“埃伦，跟我走。我们联手，不需要听命方舟元老院，由我们，来接管这份力量。”
“不可能。”埃伦断然拒绝。
“既然劝不动，那就只能将你带走。”旧识缓缓抬起手，周身的畸变力量骤然爆发，整片雪地，跟着微微震颤，“我不想和你厮杀，但任务，我必须完成。”
新一轮大战，蓄势待发，暴风雪铺盖地席卷整片冰原，将对峙双方全部吞没在白茫茫的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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