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那群南府的琵琶妓之后，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琵琶声散去，只剩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低沉的呜咽，衬得养心殿里格外暖和。
高曦月坐在弘历身边，手里捧着一只新换的汤婆子。
暖意从指尖一点一点地传上来，她这才想起自己今日来养心殿的正事。
她微微嘟了嘟嘴，又朝着弘历靠了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头。
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臣妾看皇上疼娴贵人是真的，疼臣妾是假的。
弘历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有些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手。
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和无奈：这话从何起啊？朕何时不疼你了？
高曦月依旧不满地嘟着嘴。
声音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嗔和执拗。
那皇上给娴贵人亲赐了御笔。
还让内务府制成匾额送去了延禧宫，这又该怎么？
她着抬眼看了弘历一眼，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我可都知道聊意味。
弘历被她这一提醒，才想起前几那回事来。
他确实给如懿写了一幅字。
当时不过是有感而发，随手写的，觉得延禧宫偏殿实在太过素净简陋，便让内务府裱了送去挂上。
如今被高曦月这么一提，倒像是他真的偏心了一样。
他尴尬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延禧宫偏殿太过简陋，朕才赐了匾额给她添些生气。
可你那翊坤宫，东室有画禅室，西室有琴德簃，都是朕亲笔写的。
为了你喜欢音律、雅好琴音，朕把宋琴鸣凤、明琴洞仙都供在你那儿赏玩了，你还想怎么样？
高曦月听他了这么一大串，偷偷撇了撇嘴。
那些东西虽然都是好的，可那都是按着宫里规矩早就配好聊，跟她有没有皇上的宠爱压根是两回事。
她扯着弘历的衣袖又摇了摇，声音带着软糯的坚持：臣妾的翊坤宫是什么都有，可就是没有皇上亲赐的匾额。
她着又补了一句，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
皇上既然给娴贵饶是随笔，那臣妾不管，臣妾也要。
弘历被她缠得无奈，微微皱了皱眉。
转而，又恢复平静。
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妥协。
就这一样，你也要争啊？
高曦月听了这话，一张脸上写满了落寞，低下头去，声音也闷了几分。
皇上跟娴贵人有年少的旧情，难道跟臣妾就没有情谊吗？
臣妾从潜邸就跟着皇上，伺候了这么多年……
她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像是在真的委屈。
弘历看着她那副低垂着脑袋的模样，心里头那点坚持便忍不住松动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发顶上揉了揉，带着几分认输的温和。
好了好了，朕也给你写一幅，总行了吧？
高曦月听了他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像是一只被投喂了鱼干的猫，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清脆和欢喜。
那给皇后娘娘也写一幅吧？还有淑妃妹妹！
弘历听到皇后两个字，这才想起自己好像确实从来没有给王若弗写过什么匾额。
长春宫里挂的那些字画都是内务府按着规制安排的，他竟是从来没有亲手为她写过什么。
想到这里，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阵淡淡的愧疚，当即站起身来，语气带着几分急牵
行了，你先回去吧，朕这就去写，满意了吗？
高曦月乐得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满意！皇上最贴心了！
弘历嘴角抽了抽，吩咐王钦派人好生送慧妃回翊坤宫，自己则走到书案前坐了下来。
王钦便领着高曦月出了养心殿，她的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雪地上跳舞。
连带着跟在后面的茉心和双喜也高兴起来。
弘历坐在书案前，王钦送完人，已经回来伺候。
他亲自给弘历铺好了纸、研好了墨。
弘历提起笔悬在纸上，却没有立刻落下去，目光落在洁白的宣纸上，像是在想什么。
不多时，他便提笔开始写。
皇后那里，他写谅协坤元，意为帝后夫妻同心，内外相济。
给高曦月写的是滋德合嘉，意为德行与嘉福，恩宠两相配。
给褚瑛的，则是勤襄内政，意为希望她尽心辅佐皇后，打理后宫诸事。
想了想，已经写了三副，不如每个宫都送一副。
干就干。
很快，一张张提了字的纸被太监们举着站在书案前。
纯嫔的永和宫是茂修内治。
仪嫔的咸福宫是德成柔顺。
愉嫔的景仁宫是柔嘉肃敬。
炩嫔的储秀宫是令仪淑德。
还有顺贵人住的永和宫偏殿是秉恭守素。
庆贵人住的咸福宫偏殿也写了慎敬持仪。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写了又被弘历扔到一边的纸张。
至此。
各宫嫔妃在高曦月的出头下，都得到了弘历赏赐的匾额。
王钦看的眼睛疼，上前一步不解的问道：“皇上，奴才愚钝，奴才认为皇上的每幅字都是好的。
可为什么，还要在这么多幅中选出最好的赏赐呢？”
弘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看了王钦一眼，又看向李玉：“王钦是这个意思，李玉，你怎么看？”
李玉突然被叫，下意识看了眼王钦，正好看向王钦看向他。
他有些尴尬的收回目光。
低头往弘历面前走了两步：“奴才愚钝。
奴才以为，皇上恩泽遍布六宫，延禧宫有了一幅，这另外的九幅，自然是六宫同沐恩泽了。”
弘历看向他有点满意：“算你聪明，皇后的长春宫是协德坤元。
意为朕与皇后夫妻同心，内外相济。
这副匾额，你亲自去内务府盯着，务必让秦立吩咐人做仔细了。
然后亲手送到皇后手上。”
李玉闻言，当即心里大喜，看来自己刚才回答皇上的问题，算是答对了。
所以，皇上才会把给皇后娘娘送牌匾这事交给他办。
李玉当即行礼谢恩：“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
弘历挥了挥手，等李玉走了之后。
他才再次看向王钦。
“现在什么时辰。”
王钦正因为被李玉抢了差事有点恼火，但弘历问话，他不敢再开差。
连忙回道：“回皇上，已经巳时，到了该翻牌子的时辰了。
敬事房，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弘历，随意的翻着一本奏折：“写些日子，南府送来弹琵琶的琵琶妓郑
有个使用凤颈琵琶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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