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王若弗刚料理完府里的事,正歪在炕上翻一本话本子消遣,弘历就掀帘子进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外院走动的袍子,一进门便问:“琅嬅,今日是你三朝回门的日子,你可预备好了?”
王若弗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三朝回门?
她这两被下饶舌头和青樱的做派气昏了头,竟把这么要紧的日子忘了。
上辈子在盛家,三朝回门可是大事,嫁妆单子、回门礼、穿的衣裳,一样样都得提前打点妥当。
如今倒好,弘历不提,她压根没想起来。
她赶紧从炕上跳下来,招呼素练:“快快快!
衣裳、礼物、车马,都安排上了没有?”
素练也是一脸懵:“福晋,您也没吩咐,奴婢以为……”
“行了行了,现在赶紧!”
王若弗一面手忙脚乱地翻衣柜,一面没好气地瞪了弘历一眼:“王爷也不早。”
弘历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本王也是方才从外头回来,才听人今日是初三。
怎么,你自己回门的日子都不记得?”
王若弗懒得跟他掰扯,火急火燎地换了身大红旗装。
又将提前备好的回门礼单翻出来核对了一遍。
好在府中库房里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不需要临时采买。
折腾了半个时辰,总算收拾妥当,二人带着一车礼物出了府。
富察府门前,早得了消息的阖家上下齐齐等在门口。
王若弗掀开帘子一看,顿时心里一暖。
伯父马齐拄着拐杖站在一旁,三朝元老的架势摆得足足的。
三伯父马武站在马齐身后,笑的一脸和善。
弟弟傅恒一身宝蓝色长袍,站在众兄弟之间,瞧着格外挺拔精神。
后头还乌泱泱跟了一堆旁支的叔伯兄弟、姑嫂姐妹,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弘历下了车,富察家众人齐齐行礼。
到底是皇子的排场,一院子人都恭恭敬敬的,连马齐都弯了弯腰。
弘历倒也客气,亲手扶了马齐一把,嘴里着:“伯父不必多礼”的场面话。
进了府,弘历跟着富察家的男人们去书房话。
马齐、马武,并几个得脸的族中长辈,外加傅恒这个年轻一辈的翘楚,一群人将弘历围在中间。
给足了面子。
王若弗则被母亲富察夫人拉进了后院。
母女二人刚坐下,富察夫人便笑着打发了其余女眷,只留了心腹嬷嬷和素练在旁伺候。
屋里门一关,富察夫人拉着王若弗的手,先是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女儿面色红润、气色不错,才略略放下心来。
“嫁过去这几日,王爷待你如何?”富察夫人压低了声音问。
王若弗想了想,如实答道:“还成吧。头一晚有些波折,后来倒还好。”
富察夫人眉头一皱:“波折?什么波折?”
王若弗摆摆手,不愿细:“已经过去了,额娘不必担心。”
富察夫人见她不肯,也不追问,话锋一转便到了正题上。
“琅嬅,为娘跟你,嫁进皇家不比寻常人家。
你如今是宝亲王嫡福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怀上嫡子。
有琳子,你的位置才稳当。
那两个侧福晋,你也得长个心眼防着。
尤其是那个青樱,她姑母虽失了势,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背后未必就没人了。”
王若弗点头称是,心里却有些不耐烦,早些年富察琅嬅在府里当姑娘时。
富察夫人隔三差五都要念叨一遍。
这些年下来,真的是耳朵已经听出了茧子。
她如今继承了富察琅嬅的记忆,自然也感同身受。
富察夫人见她敷衍,语气又重了几分:“还有,富察家百年的荣耀,可不能在你这一代就断送了。
你伯父虽当着大学士,你二伯也在朝中领着差事,可到底……
到底你也知道,咱们家在宫里缺个真正得上话的人。
你既是嫡福晋,日后若王爷……”
“额娘!”
王若弗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她的话:“您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您别把家族荣耀全往我一人肩上扔呀!
我二伯父是三朝元老。
三伯父领侍卫内大臣(正一品)。
傅恒如今在八旗里也是数得着的人物。
咱们家好好的,不至于要靠我一个新嫁娘来撑门楣。”
富察夫人被她噎了一下,脸色讪讪的,还要再,王若弗却借口如厕,起身出了屋子。
她是真的不想听这些了。
家族荣誉什么的,都是男人们该考虑的事!
至于她,她这辈子只想不受气,最好是有儿女环绕,然后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辈子。
她沿着廊下慢慢走着,透了口气。
正要往回走,却听见自己方才歇息的那间屋里传来压低的话声。
是她额娘富察夫人和素练的声音。
“东西赏出去了?”
“回夫饶话,赏出去了。
那两只镯子,就在两位侧福晋进府敬茶时,被福晋当场赏赐了下去。
奴婢这两,日日都见她们戴着。”
“那就好……谁也不能越过我的琅嬅先生了孩子!”
王若弗一怔,想起她赏给青樱和高曦月的那两个一模一样的镯子。
脑子里“嗡”地一声,血直往头顶冲。
她二话不,抬脚“砰”地踹开了房门。
屋里两人吓了一跳,富察夫人手里的帕子都掉在霖上。
素练更是脸色煞白,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额娘!”
王若弗的声音又急又怒,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你方才什么镯子?你做了什么?!”
富察夫人被她这气势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地想糊弄过去:“琅嬅,你听错了,额娘是在……”
“我没听错!”
王若弗一步上前,眼睛直直盯着她:“您在我赏给青樱和高曦月的镯子里动了手脚,是不是?!”
富察夫人被她逼得退无可退,终于泄了气,眼圈一红:“娘也是为你好!
那两个侧福晋先进了府,若是她们先怀上了皇孙,你的位置往哪儿搁?
那镯子里的东西不过是让她们不易受孕罢了,又不会要人命……”
“不易受孕?!”
王若弗气得浑身发抖:“母亲!您知不知道这事若被翻出来,就是谋害皇嗣的罪名!
到那时候,别我的位置保不住,整个富察家都要被牵连!
您这哪是为我好?
您这是在往我脖子上套绞索!”
富察夫人还要辩解,门外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马齐身边的长随停在门口,躬身道:“四夫人,大老爷请您和福晋主子过去一趟。”
王若弗回头一看,那长随的脸色带了些异样。
分明是已经将她和富察夫人争吵的话全都听见了。
母女二人赶到前厅时,马齐正坐在上首,手里的茶杯已经碎了,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
他看了富察夫人一眼,那目光沉得像两块铁,富察夫人顿时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四弟妹!”
马齐的声音不高,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你真是……糊涂!”
他转向王若弗,语气放软了些:“琅嬅,你回去之后,找个机会把那两只镯子收回来。
就……”
他顿了顿:“就府里新得了一批更好的玉器,给两位侧福晋换新的。
旧的拿回来融了重打。
不要声张,也不必让王爷知晓。”
王若弗连连点头,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一半。
马齐又看了她一眼,声音沉缓却有力:“你母亲方才的那些混账话,你听过便忘了。
富察一族从你太爷爷那辈起,靠的是军功和学问上的本事。
断没有沦落到要拿一个姑娘的肚皮去换荣华的道理。
你只管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有伯父和你三伯父在,塌不下来。”
这话听着,王若弗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上辈子她在王家,盛家受的那些委屈,没人看见,更没人跟她,你只管过好你的日子,塌不下来。
马齐完,转头看向富察夫人,语气冷了三分:“素练留下,你身边不能留这么个没成算的人。
琅嬅回府,我另拨两个得用的丫鬟和一个掌事嬷嬷跟着,也省得你再往她身边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富察夫人白着脸,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当回府的马车上,王若弗靠在车壁边,看着对面端坐的弘历,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王爷,若是有朝一日,我做了什么牵连家族的事,你会护着我么?”
弘历一愣,挑眉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弘历瞧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这样的性子,能把捅个窟窿,还用得着本王护着?
你自己就能把窟窿补上。”
王若弗“呸”了一声,扭头看窗外,嘴角却弯了起来。
这辈子,和上辈子,到底是不同的。
喜欢王若弗穿成富察琅嬅,专治懿症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王若弗穿成富察琅嬅,专治懿症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