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花白的人头滚在地毯上。
撞在沉重的实木书桌腿边,停住了。
老头的眼睛还睁着。
瞳仁扩散,映着头顶摇晃的水晶吊灯,死不瞑目。
断颈处喷出的热血还在滋滋作响。
把昂贵的红色鹅绒地毯浸透了一大片。
斯莱德·威尔逊连头都没回。
他反手拉起大衣的防风高领。
皮靴踩过地上的碎玻璃,走出破损的落地窗。
外面的瑞士夜雨很大。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黑橙双色的战术装甲上。
滑落下去。
斯莱德顺着庄园外墙的排水管滑落到草坪上。
他钻进停在树林里的一辆无牌越野车。
关上车门。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他从战术风衣的口袋里摸出那台三防军用平板电脑。
屏幕在黑暗的驾驶室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暗网的悬赏界面还停留在“任务执行直的状态。
斯莱德把粗糙的手指按在屏幕右上角的个人设置里。
长按三秒。
系统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对话框:
【确认彻底注销代号“丧钟”的永久杀手档案?】
斯莱德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食指重重戳在“确认”键上。
“嗤。”
屏幕闪烁了一下。
那个在暗网积分榜榜首挂了整整二十年的单眼骷髅徽章。
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数据被底层代码彻底抹平。
斯莱德随手把平板电脑从车窗扔了出去。
越野车发动。
轮胎碾过泥泞的草地,拐上通往法意边境的高速公路。
他走了。
但那份被斩首的现场照片。
在五分钟后,被庄园里苏醒的保镖拍下,直接传上了暗网的仲裁法庭。
【悬赏发起人已遭接单缺场处决。】
红色的系统警报在所有顶级杀手的终端上疯狂弹窗。
中东。叙利亚边界的一处废弃输油泵站里。
屋顶漏着冷风。
弗洛伊德·劳顿坐在一个倒扣的机油桶上。
死射。
他身上套着一件旧皮夹克,右眼戴着红色的瞄准目镜。
他膝盖上横放着一柄经过重度改装的反器材狙击步枪。
弹匣已经拆开。
七发涂着特种穿甲涂层的钢芯子弹摆在粗糙的木箱上。
他正捏起一发子弹,准备往弹匣里压。
“叮。”
手腕上的战术手环剧烈震动起来。
全息屏幕在空气中弹开。
苏黎世湖畔那间血淋淋的书房照片跳了出来。
下面附带着斯莱德用暗网公钥发出的最后一条全网留言:
“智商正常的,把子弹退出来。想死的,自己往头上开一枪,别给这行丢人。”
弗洛伊德的动作僵住了。
那颗粗壮的穿甲弹停在弹匣口上。
金属底火擦着弹簧,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他盯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老头人头。
又看了看丧钟被注销的灰色徽章。
弗洛伊德喉结上下动了动。
嘴唇发干。
他接下这单的时候,原本打算在三千米外用热成像穿透沃特大厦的玻璃。
但丧钟是大脑改造过的杀人机器。
连丧钟都认定接单等于自杀,甚至宁可破坏信誉去把雇主砍死。
那这已经不是任务了。
这是个深不见底的焚化炉。
弗洛伊德松开了手指。
子弹掉在木箱上,滚了两圈。
他拉动枪栓。
“咔哒。”
枪膛里原本顶上火线的那发预备弹被退了出来。
弹壳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弗洛伊德站起身。
他甚至没有去收那把价值二十万美金的定制狙击枪。
把桌上的假护照和现金塞进背包。
按下了耳麦上的加密通讯键。
“退票。”
弗洛伊德声音低沉沙哑。
“纽约的航班我不坐了。给我订一张去哥斯达黎加的货轮船票。”
他切断了通讯,大步走出泵站。
南美洲。哥伦比亚的一处密林训练营。
雨林里潮湿闷热。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腐烂树叶的酸臭味。
罗伯特·杜波伊斯正带着手下的十二个雇佣兵在泥水里调试重武器。
血腥运动。
他手里提着两个军用防爆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块高爆c4炸药,以及成套的定时引信。
他们这支队伍接了那份悬赏的外围爆破支援。
定金已经打进了离岸账户。
“队长!暗网出大事了!”
副官端着一台沾着泥巴的笔记本电脑,跌跌撞撞地踩着烂泥跑过来。
电脑屏幕直接怼在罗伯特眼前。
罗伯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目光扫过屏幕。
不到三秒钟。
他的脸色变了。
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看着那张瑞士庄园的惨烈现场,看着丧钟留下的那句话。
罗伯特没有问前因后果。
他是个在战场上滚出来的老兵,对危险的嗅觉比野狗还要灵敏。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防爆箱。
箱子里的电子引信正闪着微弱的绿光。
罗伯特弯下腰。
伸手拔掉了所有的引爆插销。
他把两箱重达上百公斤的c4炸药提起来。
走到营地旁边的污水排污渠前。
手一松。
“噗通。”
昂贵的军用炸药沉进了烂泥浆里,泛起几个浑浊的黑气泡。
“队长?!”副官瞪大眼睛大剑
罗伯特反手一耳光抽在副官脸上。
打得对方在泥水里打了个趔趄。
“闭上你的臭嘴!”
罗伯特眼眶发红,压低了嗓门吼道:
“把身上所有的装备扔进河里!把所有关于沃特公司的文件烧干净!”
“回营地换平民衣服,谁敢在无线电里提一句纽约,老子先打烂他的下巴!”
喜马拉雅山脉腹地。刺客联媚暗黑古堡。
石殿里没有电灯。
十几根粗壮的牛油蜡烛在青铜火盆里燃烧。
跳动的火苗把墙上的古老符文映照得忽明忽暗。
石阶下方,站着两百多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蒙面刺客。
大殿上方的一名白发代理人捏着手里的情报羊皮纸。
手心渗出的汗水把纸张边缘浸得发黑。
“传令。”
代理饶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冷意。
“所有潜伏在北美大区的影子,原地封刀。”
“把暗杀名单全部销毁。”
“半年之内,谁敢接一单关于沃特大厦的任务,直接挑断手脚筋,扔进万蛇坑。”
一条条消息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传递。
杀手界是个现实的地方。
他们为钱卖命,但不代表他们想去给神明当柴火烧。
那个叫沈彻的男人。
他生吃氪石。
他手撕荒原狼。
他一口冷气能冻结太阳系边缘的舰队。
现在,连世界第一杀手丧钟都用砍死雇主的方式宣告了投降。
一个前所未有的共识。
在短短三个时之内。
像一张无形的钢丝网,勒紧了全球每一个职业杀手的喉咙。
沈彻这个名字。
在这个以死亡为生意的行当里。
成了绝对不能触碰、甚至连提都不能提的死亡禁忌。
谁要是敢在暗网论坛里多问一句沈彻的作息时间。
根本用不着沃特公司的超级英雄出手。
周围的同行就会在当晚上摸进他的安全屋,把他大卸八块。
因为没人想因为某个蠢货的愚蠢行为。
引得那个穿白衬衫的活阎王直接飞过来,把整个杀手公会的据点连地皮一起蒸发掉。
暗网后台的数据库里。
数据流在疯狂冲刷。
原本挂在首页、标价一百亿美金的血红色悬赏框。
在几千条“放弃接单”的代码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了。
“嗡。”
红色的弹窗闪烁了一下。
接着。
整条悬赏任务被系统强制打上了“永久作废”的黑印。
连同沈彻那张平淡无奇的档案照片。
全部被推入磷层的绝密黑名单数据库。
彻底封存。
暗网的公共大厅陷入了漫长的空白。
屏幕熄灭了。
喧嚣的杀戮市场在绝对的力量压迫下,低下了头。
世界似乎重新归于平静。
然而。
哥谭市北区。
靠近废弃化工厂的一间阴暗阁楼里。
窗户被厚厚的墨绿色绒布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透不进半点外面的阳光。
屋里亮着几盏发烫的绿色节能灯。
把逼仄的房间照得像一口深绿色的棺材。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结块的酸味,和打印机硒鼓发热的焦味。
一台老式的显像管显示器摆在木桌上。
屏幕上倒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
黑色的细框圆形眼镜架在通红的鼻梁上。
一件皱巴巴的绿色西装上,印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问号。
爱德华·尼格玛。
谜语人。
他手里握着一根纯铜打造的问号手杖。
金属手杖的底部有节奏地撞击着木地板。
“笃。”
“笃。”
他看着显示器上沈彻档案被撤销的提示。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嘴角慢慢向两边裂开,露出焦黄不齐的牙齿。
“咯咯……”
细碎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来。
越来越大。
在这个只有绿色冷光的房间里,回荡得像是一只拉动风箱的怪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发抖,眼泪从眼角挤出来。
在这个全世界杀手都吓破胆的夜晚。
只有他。
还在对着空荡荡的屏幕,神经质地狂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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