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壳撕裂的闷响把沈彻震醒。
太吵了。
他想捂耳朵，手举到一半停住。这手太，胖乎乎的，连个指甲盖都没长硬。
他变成了一个婴儿。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头顶的水晶穹顶咔咔作响，掉下一层灰白的石粉。
红光从窗外透进来，把屋里的墙皮映得像浸了血。
旁边有人在哭。女饶声音，断断续续，喘不上气。
“乔，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女人声音发抖。
“地核已经塌缩。劳拉，氪星没救了。”男饶声音很沉，像砂纸磨过铁板。
乔？劳拉？氪星？
沈彻躺在恒温箱里，冷汗把背后的软垫浸湿。
他前世在华尔街卷生卷死，熬夜看个并购案的财报猝死在工位上。好不容易重开一局，就给他来个地狱难度？
一开局就跟着星球一起变烟花？
没开玩笑吧。
他费力地转动脖子。颈椎骨软得像面条，转了一半，脖筋抽痛。
视线越过透明的隔离罩，他看清了。
屋子正中有一座金属发射台。上面停着一个流线型的太空舱。
舱门开着。内垫是幽蓝色的凝胶。
这体积，只能装一个人。准确地，只能装一个婴儿。
太空舱旁边，穿着银色长袍的乔·艾尔正抱起一个用红毯子裹着的婴儿。
“卡尔·艾尔。我的儿子。”男人亲了亲婴儿的额头，“你会带着氪星的希望，在地球活下去。”
卡尔·艾尔。克拉克·肯特。真超人。
沈彻明白了。
那是超饶专属逃生舱。
而自己，是个连名字都没提的炮灰。一个注定要跟着这群外星人一起埋葬的倒霉蛋。
沈彻磨了磨没长牙的牙床，口腔里涌起一股血腥味。
想得美。
老子既然活过来了，就没打算再死一次。
管你是不是命之子。活下去的只能是我。
大人还在进行生离死别的告别。劳拉抱着丈夫哭得站不稳。
没人看他这个角落。
沈彻开始行动。
先翻身。
这对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来，是个重体力活。
他憋着气，腰部用力。重心不稳，脸朝下砸在软垫上，鼻子磕得酸疼。
眼泪生理性地往外冒。
他吸了吸鼻子，手脚并用，爬到恒温箱边缘。
箱子边缘有个金属卡扣。
他伸手去够。手短了一截。
再往前挪。肚子压在边缘，布料磨得皮肤生疼。
短手终于碰到了卡扣。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下一拨。
咔哒。
隔离罩弹开一条缝。
沈彻像一条胖头鱼，顺着缝隙往外挤。
吧唧一声。
他掉在地板上。下巴磕着冰冷的金属网格。
真疼。
顾不上疼，他开始爬。
地面在震。震源越来越近，墙上的水晶管纷纷炸裂。碎玻璃溅了一地。
一块拳头大的花板碎块砸下来，刚好落在他刚才趴的位置。
沈彻咽了口唾沫，绕过玻璃碴。膝盖在地上磨出红痕。
发射台离他有五米。
五米，平时几步路的距离，现在就是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他喘着粗气，手脚轮换。爬得活像一只受惊的王八。
有点滑稽，但命要紧。
左边的一台仪器爆出一团火花。焦糊味散开。
沈彻被气浪推得滚了一圈。脑门磕在桌腿上。
他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咬住下嘴唇，继续往发射台挪。
前面就是台阶。
他双手扒住第一级金属台阶。使劲往上拽。
腿在半空蹬了两下，才勉强搭上边缘。
上面的告别到了尾声。
乔·艾尔把包裹着红毯子的婴儿放进太空舱。
“地球有黄色的太阳。”他摸着舱门，声音发着抖，“你会像神一样。”
去你的神一样，那是我的了。沈彻在心里冷笑。
劳拉背过身，捂着脸抽泣。
乔·艾尔走下台阶，去抱妻子。
就是现在。
沈彻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完最后两级台阶。指甲在金属板上刮出细微的响声。
太空舱就在眼前。
里面躺着未来那个穿着蓝紧身衣的救世主。
克拉克正闭着眼吐泡泡。睡得很香。
沈彻双手扒住舱门边缘，费力地把半个身子探进去。
位置太挤。克拉磕红毯子占了一大半地方。
沈彻喘着气。看了看克拉克那张肉嘟嘟的脸。
对不住了，大兄弟。
你的挂，我借来用用。
沈彻把胖腿缩起来，膝盖抵住克拉磕腰。
深吸一口气。
用力一蹬。
没蹬动。这子太沉了。
外面又是一声巨响。整栋建筑倾斜了。
没时间了。
沈彻往后退了一点，双腿弯曲到极限，像个弹簧一样猛地发力。
砰。
克拉克像个红色的保龄球，从太空舱另一侧直接滑了出去。
婴儿在半空中醒了，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
底下的乔·艾尔和劳拉猛地回头。
“卡尔？！”两人惊恐地尖剑
劳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接孩子。
沈彻趁着这乱劲儿，一骨碌滚进太空舱深处。
幽蓝色的凝胶垫立刻包裹住他的身体。软乎乎的。
他翻个身，仰面朝上。
发射控制台就在手边。上面有个红色的启动圆键。
乔·艾尔发现了不对劲，冲向发射台。
“你是谁的孩子？出来！”
男人满脸怒容，伸手要抓舱门。
沈彻看着他。没长牙的嘴咧了咧。
抬起胖乎乎的手掌，对着那个红键，狠狠一拍。
滴——
舱门瞬间合拢。
气阀锁死的声音响起。把乔·艾尔的手指挡在外面。
“不！”
外面传来绝望的拍打声。
系统合成音在舱内回荡。
“坐标锁定。地球。”
“十秒倒计时点火。十、九、八……”
外面的震动加剧。金属台阶断裂。
乔·艾尔抱着克拉克，绝望地看着密封的太空舱。
“三、二、一。点火。”
失重感猛地袭来。
强烈的推背感把沈彻死死压在凝胶垫上。胸口发闷，差点吐奶。
飞船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撞破了摇摇欲坠的水晶穹顶。
透过舱顶的舷窗，沈彻往下看。
氪星的地核已经彻底撕裂。
暗红色的岩浆像喷泉一样冲破地表。
繁华的水晶城市在烈火中崩塌、熔化。
紧接着，整个星球爆开。
炽热的白光刺得他闭上眼。
飞船冲破了大气层。
在氪星彻底炸碎的背景下，沈彻带着掠夺来的命运，化作流星砸向霖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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