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墙根底下那道岩缝的事,姜岁宁没声张。她只给陆长川递了句话,让他多派两个人盯着矿区南边的地质队。陆长川问原因,她山裂晾缝,先别惊动人。陆长川没多问,当晚就加了岗。
这事刚按下,家属院又热闹起来了。
刚亮,卫生所门口,叶青禾背着个磨破了边的旧挎包,手里捏着准考证,捏得死紧。
“青禾,鸡蛋!”罗桂香一个热鸡蛋塞她手里,“两个!考场上饿了就吃!”
“桂香姐,我吃饱了。”
“吃饱也得拿着!”罗桂香又往她兜里塞了一颗,“这叫吉利!回回考回回中!”
姜岁宁走过去,把她的挎包带子理正:“紧张不?”
“不紧张。”叶青禾,“就是这张准考证,我等了三年。”
“那就去把它拿回来。”
吉普车在校门口停着,司机探出头:“上车!陆连长了,专车送考,一路绿灯!”
“替我谢谢你家陆连长。”叶青禾上了车。
公社考点门口,人乌泱泱的。三个从城里来的考生站在台阶上,看见叶青禾,上下打量。
“哪来的?边防的?”
“边防来的也考试?卫生所那不就是发发药片?”
“就是,土包子也来抢名额,省城医学院是进就进的?”
叶青禾头都没抬,径直进了考场。
开考铃一响,满屋子翻卷子的声音。那个城里来的姓孙的考生扫了叶青禾一眼,撇撇嘴,慢悠悠开始答题。
答到一半,他耳朵动了动。
前头那个土包子,笔在纸上唰唰地走,从头到尾,没停过一次。
“我怎么……这么快?”
不到一个钟头,叶青禾的笔放下了。检查了两遍,起身交卷。
监考老师翻着卷子,眉毛越挑越高:“你答完了?”
“答完了。”
“这题后两页是病例分析,全卷最难,你不看一眼?”
“看过了。第二题的用药量,卷子上印错了,我按正确剂量答的,附了明。”
监考老师低头翻到第二题,看了半,一拍桌子:“对!印错了!这孩子眼睛是真毒!”
孙考生脸都绿了。
三个时的总时长,叶青禾提前半时交卷出门。
考场外,姜岁宁靠在墙根晒太阳,一看她出来:“这么快?”
“题不难。”叶青禾,“比我当年高考的题,还简单些。”
这话音刚落,孙考生从考场里冲出来了,红着脸,一肚子火没处撒。他下楼时眼睛一斜,看见了站在台阶边上的叶青禾。
名额肯定要飞了。飞就飞,你也别想好过。
他脚下故意一伸,直冲叶青禾的脚踝绊过去。这台阶又高又陡,摔下去手非断不可。
叶青禾正着话,没防备。
咔嚓!
一声巨响。
姜岁宁一脚踹在了考场外那张废弃长椅上。整条长椅从中间断成两截,木茬子带着木屑飞出去,擦着孙考生的鼻尖过去,在他脸上划了一道白印。
孙考生僵在原地,伸出去的脚都不敢收。
“鞋带开了?”姜岁宁拍拍手上的木屑,慢慢走过来,“伸那么长干什么?”
“我、我我就是活动活动腿……”
“活动腿?”姜岁宁蹲下,捡起半截椅子的断茬,随手一掰,木头跟饼干似的碎成几块,“活动腿容易摔着。你要不要试试,摔着是什么滋味?”
“不试不试!”
“我们家青禾,手是给人看病的,断了算谁的?”姜岁宁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他,“道不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伸脚!我有罪!”
“滚吧。”
孙考生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十几米还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
罗桂香从另一头赶过来,腿都软了:“刚才咋回事?我远远看见椅子飞了?”
“没啥。”姜岁宁,“长椅老化,自己断的。”
“自己断的能飞那么远?”
“风大。”叶青禾接了一句,“桂香姐,今风确实大。”
罗桂香看看,上一点风都没有,可她也没敢再问。
下午,主考官把叶青禾叫了去。老先生戴着眼镜,翻着她的卷子,翻一页点一次头。
“你这病例分析,路子正,下刀准。边防卫生所干的?”
“是。三年,什么急病都碰过,没条件,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啊。”老先生摘下眼镜,“实话,这批卷子里,你的分数断层第一。到了省城,好好学,你这苗子,是块好料。”
“谢谢老师。”
老先生收卷子的手顿了顿,忽然:“对了,你既然对病例这么灵,跟你个事。我们医学院最近接了个怪病例,省里的机要病例,人不出三个月,急速衰老,五十岁的人,查出来像八十岁的,浑身器官跟枯了一样。全院会诊了三回,没一个得上来。”
“急速衰老?”叶青禾心里咯噔一下。
“科学上讲不通。”老先生摇头,“你要有兴趣,来了可以跟着看看。去了省城,好好干。”
“一定。”
当傍晚,录取通知贴出来了。叶青禾,第一名。
家属院炸了。罗桂香挨家挨户拍门:“青禾考上了!省城医学院!全公社第一名!”
当晚上,叶青禾坐在灯下,摸着通知书看了又看。三年前被人换走的东西,今她自己拿回来了。
正看着,院子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滋啦两声,韩山河的大嗓门砸了出来。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刚接上级来电,关于驻地人员调动和第一批送培名单,即刻生效,明早启程!家属院各家各户,速到团部看名单!再重复一遍,”
罗桂香从屋里冲出来,头发都没顾上绾:“调动?送培?这么急?”
叶青禾捏着通知书的手也停了。
广播里,韩山河的声音顿了顿,念出邻一个名字。
“叶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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