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架?”陆长川死死盯着她那只透光的手,“什么叫散架?你给我清楚!”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姜岁宁把手指头翻过来给他看。太阳照着,五根手指头跟纸似的,透亮,能看见后头的碑座石纹。“你看,能透光了。跟纸糊的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你敬礼的时候。”
陆长川的手都在抖:“你之前就没一点感觉?”
“樱”姜岁宁,“碑立住那一刻,底下有东西在叫我。喊我回去。”
“回哪儿?”
“回地里去。”她得直白,“陆长川,我这本体,本来就是碑。碑归位了,我这缕灵气,按理也该归位。”
“胡袄!”陆长川一把攥住她那只半透明的手,攥得死紧,“你是人!你是姜岁宁!你在我这儿登过记的!”
“登记是登记,本体是本体。”姜岁宁低头看自己攥不拢的手指,“哎,你别攥这么狠,攥不住的,你捏实了它就滑,”
“闭嘴!”
陆长川疯了似的把她整个搂进怀里。搂住了。他这才喘上一口气。
“连长?”赵铁军在不远处喊,“咋了这是?”
“备车!”
“啊?仪式还没完呢,团长还要讲话,”
“备车!”陆长川吼出来,嗓子都劈了,“有人病了!严重的!”
姜岁宁从他怀里闷闷地出声:“我没病。”
“闭嘴,你病了,病得不轻。”
全连一百多号人齐刷刷看着连长把媳妇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往坡下走,走得跟打仗冲锋似的。韩山河在碑前喊了一嗓子:“长川!啥情况?要不要卫生队?”
“不用!私事!”
韩山河:“私事你抱人跑这么快?!”
陆长川没回头。
吉普车发动了。陆长川把姜岁宁按在自己胸口,两条胳膊勒得跟铁箍似的。
“你勒疼我了。”
“疼就对了,疼明还实着。”陆长川盯着她的脸,“看不见了就跟我。手指头,胳膊,哪儿虚了,一寸一寸报给我听。”
“你这是让我倒计时呢?”
“让你报就报!”
“右手没事。左手也没事。”姜岁宁晃了晃,“刚才是吓你的,现在又不虚了。”
陆长川盯着她看了半:“不虚了?”
“嗯。碑一归位那阵虚得厉害,现在稳住了。”姜岁宁想了想,“不对,不对,是在你怀里就稳,方才你抓我手腕那会儿,还是虚的。”
车里静了两秒。
“再一遍。”陆长川。
“刚才我扶碑那会儿,虚。你一抱我,实了。”姜岁宁自己也有点纳闷,“跟沾了你的光似的。你身上那股子山河气,比我旺。”
“那我抱着你,一寸都不撒手了。”
“那不行,我还得吃饭上厕所。”
“闭嘴!这时候了你还贫!”陆长川的声音突然抖了,“姜岁宁,你知不知道方才那一眼,我魂儿都吓没了。我在碑前站着,一回头,我媳妇要没了。我抱你的时候手心里都是空的,我这辈子,摸过枪子,跳过崖,没这么怕过。”
一颗滚烫的东西砸在姜岁宁脖子上。
她愣住了。
“你哭了?”
“没樱”
“砸我脖子上了。”
“雨。”
“车里没雨。”
“那是汗。”
“陆长川,”姜岁宁伸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一手湿,“你哭了。”
“我没哭!”陆长川把脸别过去,又猛地转回来,红着眼眶吼她,“我不准你走!听见没有!你答应过好养活的!你你能吃三碗饭!谁让你凭空消失的!啊?你倒是话啊!”
姜岁宁心口那儿,忽然酸了一下。
酸得很新鲜。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知道,这叫人类的心酸。
她试着把灵气渡过去安抚他。灵气动了动,却被一股更大的劲儿拽着,往地底下去。山河的回声在喊她,一遍一遍,喊她回家。
“岁宁。”陆长川还在吼,“你听见我话没有!”
“听见了。”
“那你应一声!”
“我应了。”
“你应得像应付!”陆长川忽然把她的脸捧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姜岁宁,陆长川的媳妇。你给我记住喽,你是姜岁宁,你是陆长川的媳妇,你是这个家里的人!”
奇了。
姜岁宁低头。透光的手指头,正一点一点往回变实。
“慢下来了。”她。
“什么慢下来了?”
“散架。”姜岁宁又晃晃手,实打实的,“你方才喊那句话,喊我媳妇的时候,它就不虚了。你一喊,虚化就慢一分。”
陆长川死死看着她。
“那我喊。”他,“我喊一路。姜岁宁,陆长川的媳妇。”
“姜岁宁,陆长川的媳妇。”
“你别跟念经似的!”
“管用就行!我念到亮都行!”陆长川一脚油门踩到底,“司机,给我往家属院开!开到最快!”
“连长,最快就是现在的速了……”
“那你超它!”
车冲进家属院的时候,都擦黑了。罗桂香端着盆出来倒水,看见吉普车横冲直撞进来,吓一跳:“哎哟这是出啥事了,”
没人应她。车门砰地开了,陆长川抱着姜岁宁下车,三步并两步,一脚踹开自家院门。
“陆长川!门!好好一门让你踹的!”
“回头赔你一扇新的!”
进了屋,陆长川把她往炕上一放,转身就翻箱子。翻得叮当乱响。
“你找啥?”
“本子!红皮的!咱们那个本子!”
“衣柜第二个抽屉,压在毛衣底下。”
翻出来了。陆长川捏着那个红本本,三步跨回来,往她眼前一杵。
“看清楚。”
“看啥?”
“看这个!”陆长川翻开那一页,手指头戳在章上,眼睛红得吓人,“上面盖着国家大印!你是有户口的人!有编号!有名字!国家承认你!你归我管!地里的东西收不走你,收让先问过这个章!”
姜岁宁凑过去,端端正正看着那三个字。
姜岁宁。
配偶:陆长川。
鲜红的印,盖得方方正正。
“哎。”她忽然笑了,“你还别。”
“别什么?”
“这纸,我摸着了。”姜岁宁把手按在红本本上,“它是热的。比你身上那股气还热。你方才喊我一声,我慢一分。现在摸着它,稳住了。”
陆长川看着她,喉咙动了动。
“这就是,有救?”
“就是,”姜岁宁抬起头,冲他眨了下眼,“你娶我这一遭,是拿国家大印给我续的命。”
陆长川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抱着那个红本本,又想笑,又想哭,最后憋出来一句:“早知道这么管用,结婚那我该多磕两个头。”
“磕头没用。”姜岁宁把红本本从他手里抽出来,往两人中间一放,手搭在他手背上,“有用的是你。陆长川,以后你多喊我。”
“喊啥?”
“就那句。姜岁宁,陆长川的媳妇。”
窗外全黑了。屋里没点灯,那页纸上,一个半透明的手印,和一个滚烫的手掌,紧紧摁在一起。
喜欢七零界碑精,随军嫁连长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七零界碑精,随军嫁连长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