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澜站在竹舍门口,看着那几个辈叽叽喳喳地走远。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竹舍,叶凌风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竹舍里的灯还亮着,茶还温着,墙上那幅“道法自然”的字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你也发现了。”
云沧澜坐下,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汤。
叶凌风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点头:“是,石头的情况最近开始变得不稳定,两种性格开始频繁的切换,但他自己还在尽力维持正常,生怕我们会发现。”
云沧澜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唉——,”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竹舍里格外清晰,“他体内的封印在松动,不对,应该是在瓦解,本来还可以再撑一段时间,但从火纹秘境回来之后,封印瓦解的速度加快了。”
叶凌风皱眉:“是因为血脉觉醒?”
“不完全是。”
云沧澜站起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云沧澜:“觉醒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他体内的两种力量在冲突。妖族血脉在往上冲,封印在往下压,他在中间,撑不了多久。”
叶凌风面色凝重:“隐血丹呢?”
“只能压制,不能根治。”云沧澜转过身,“而且长期服用隐血丹,他的经脉会越来越僵硬。到时候别突破,连现在的修为都保不住。”
叶凌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云沧澜,等他下去。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云沧澜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得尽快拿到九转凝血莲,炼制能稳固神魂的隐血丹,不过,隐脉草的下落也不能错过。”
叶凌风点头:“丹阳宗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打探了。九转凝血莲是他们的镇宗之宝,白镜离不会轻易松口。”
“所以要让七他们去。”
云沧澜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寒音带队,万两负责交涉,墨幽负责评估药性,石砚——”
他顿了顿,“石砚跟着,万一有什么变故,他的血脉能感应到九转凝血莲的气息。”
叶凌风愣了一下:“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他们去?”
云沧澜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看不清深浅。
叶凌风沉默良久。
他看着云沧澜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以为这次去北境是为了查探妖兽异动,没想到真正的目的是九转凝血莲。
“白镜离不会那么容易给的。”
叶凌风道。
“所以要让七去。”云沧澜放下茶杯,“白镜离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谈条件,他跟你谈生意。你跟他谈生意,他跟你谈感情。你跟他谈感情,他跟你谈条件。绕来绕去,最后什么也谈不成。”
叶凌风觉得他得有道理。商陆确实是这种人。
“但七不一样。”云沧澜继续,“七是白芷柔的朋友。白芷柔是白镜离最疼爱的女儿。就算商陆那几个老家伙,看在七的面子上,多少也会劝着白镜离的。”
“而且,白镜离作为丹阳宗宗主,他可以拒绝任何人,但很难拒绝他的女儿,谁让他是一个女儿奴呢!而白芷柔,很难拒绝七。”
叶凌风看着云沧澜,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深,是老谋深算。
云沧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别这么看我。我也是没办法。石头等不了了。”
叶凌风沉默无言。
这在心里吐槽他,都能被发现?
不过,叶凌风想起石砚那双眼睛 想起他时候自己偷偷躲在一个地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染黑自己的头发。
想起他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灰色短褐,蹲在路边啃肉的样子。
他不是凌虚宗最闹腾的孩子,也不是最乖的,但他绝对是凌虚宗最率真的孩子。
一头红发,一拳一块石头,笑起来大大咧咧,话直来直去。
可是他本该是
——最张扬的性子。
如今他把自己藏起来,藏在黑色的头发里,藏在沉默里,藏在那个憨厚老实的外壳下面。
“我知道了。”叶凌风站起来,“我会安排。”
云沧澜点头。
叶凌风转身离开前,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深深看了一眼云沧澜。
云沧澜还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月光,他的背影很瘦,像一棵老松,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叶凌风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推门离开。
……
次日清晨,还没亮,鹿归曦就从床上爬起来。
不是她不想睡,是睡不着。
昨晚回去之后,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脑子里全是君寂渊那张清冷的脸和被她削平的山头。
她想了无数种补救的方法
——种树?
来不及。
赔灵石?
她没樱
跪地求饶?
她试过,师父不吃这一套。
最后鹿归曦想出了一个办法:
老老实实去训练,表现得乖一点,勤奋一点,不定师父一高兴就不追究了。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简单洗漱一下,就往寒阙峰跑。
元宝从空间里飘出来,蹲在她肩膀上,翅膀都还没完全展开:“曦曦,你今怎么起这么早?太阳都还没出来呢。”
“将功补过。”鹿归曦气喘吁吁地道,“我把师父的山头削平了,不得表现表现?”
“那你打算怎么表现?”
“多练剑,少话,师父让干嘛就干嘛。”
元宝想了想,觉得这个策略不错。但它总觉得以曦曦的性格,坚持不了多久。
鹿归曦跑到寒阙峰脚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这次没有阵法困她,灵力也没有被压制,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山顶。
然后她愣住了。
昨被她削平的山头,恢复了往日的形状。
地上的碎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铺的青石板,平整光滑,连缝隙都对得整整齐齐。
凉亭还是那个凉亭,白玉搭的,四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
唯一不同的,是溪里的鱼。
昨那条金色的、尾巴像翅膀的鱼,只剩寥寥几条。
它们在水中慢慢地游着,不像往日那样跃出水面,像是在悼念什么。
鹿归曦站在凉亭外,看着那几条鱼,心虚极了。
然后赶紧低下头,想生怕人发现,她还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君寂渊的方向,看他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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