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砚跟着云沧澜往食堂走,一路上总是忍不住回头张望。
“掌门师伯,叶师叔他们真能带回来个师妹啊?”石砚挠了挠头。
“咱们宗门都多少年没新弟子了,上回五师兄进门还是六年前呢。”
云沧澜负手而行,月白锦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您每次都这么。”石砚嘀咕一句,又想起什么,“对了师伯,要是真有师妹,她那衣服够穿吗?咱们宗门的衣裳质量不太好,我一个月能撑破七八件。”
云沧澜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石砚那一身破洞累累的粗布衣,嘴角微抽:
“石头,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衣服质量不好,是你修炼太拼命?”
石砚眨眨眼,一脸无辜:“是吗?可我觉得挺正常的啊。”
云沧澜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正常?
这孩子怕是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的。
整个凌虚宗,就他一个体修,整把自己练得跟个野人似的,衣服穿一件破一件,补丁摞补丁。
偏偏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还特别执着于形象,总喜欢捣腾自己的头发。
只要每次出门见人都要用玉冠把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然后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活像个逃难的贵公子。
“掌门师伯,今食堂吃什么呀?”石砚三两步追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灵米粥,配咸菜。”
“就这?”
“你秦师伯不在,没人下山采购。”云沧澜悠悠道,“将就吃吧。”
石砚的脸垮了下来,但很快又振作精神:“没事,能吃就行,我不挑!”
云沧澜看着这孩子欢快的背影,心中既欣慰又心酸。
凌虚宗落魄至此,弟子们却个个毫无怨言,倒让他这个掌门愈发觉得愧对他们。
食堂是座三间打通的大瓦房,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处,用稻草和黄泥糊着。
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食为。
据是开山祖师亲手所题,只是如今油漆斑驳,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石砚推门进去,一股米香扑面而来。
灶台边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正用大木勺搅动着锅里的粥。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露出一张憨厚的脸。
“掌门,石头,来得正好,粥刚熬好。”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此人便是凌虚宗的外门弟子,孟虎。
本是凌虚宗山脚下的村落的猎户之子,因他爹孟大力是附近远近闻名的猎户,经常与人组队狩猎灵兽,进行售卖。
凌虚宗又常需要兽血,就经常在孟虎他爹那里买灵兽肉和兽血,长此以往就熟悉了起来。
直到一次。
孟大力因一次意外去世,留下了年幼且重赡孟虎无人照看。
凌虚宗前掌门可怜他幼,无人照顾,将他带回来凌虚宗收为了外门弟子。
不曾想,他生神力,但是却对做饭情有独钟,如今已是化神初期修为,负责宗门的一应杂务,兼管食堂。
“师弟,你还在介意你外门弟子的身份吗?凌虚宗从不分内门和外门,你还那么见外,不要叫我掌门,要叫师兄。”
孟虎听到云沧澜的话,心里一阵感动:“是是是,知道了,我知道错了,掌门师兄,别了,该吃饭了。”
“嗯。”
云沧澜听见想要的答案,满意的点头。
这时。
“孟师伯!”石砚欢快地跑过去,凑到锅边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孟虎笑着拍了他脑袋一下:“去去去,先洗手!都金丹期的人了,还跟孩似的。”
石砚“嘿嘿”笑着去洗手了。
云沧澜在桌边坐下,看着这简陋却温暖的食堂,心中那点惆怅渐渐散去。
孟虎端上两大碗粥,外加一碟咸菜、几个杂粮馒头,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
“掌门师兄,叶师弟那边有消息了吗?”
“尚未。”云沧澜摇摇头,“不过以凌风的性子,若是空手而归,早就发简讯来抱怨了。如今沉默,反倒明有戏。”
孟虎点点头,又看向埋头喝粥的石砚:“石头,你今练到什么程度了?”
石砚咽下一口粥,含糊道:“孟师伯你猜我今打碎了多少块试剑石?”
“……多少?”
“八块!”
孟虎嘴角一抽:“试剑石是让你练拳的?”
“对呀,我练的就是拳头嘛。”石砚理直气壮,“我师父临走之前,体修的一双拳头就是最好的武器,所以我要把拳头练得比法器还硬!”
云沧澜轻咳一声:“你师父的意思是让你以灵力淬体,循序渐进,不是让你跟石头较劲。”
石砚眨眨眼,似懂非懂:“可是我觉得打石头挺有效的啊,打完之后拳头热热的,特别舒服。”
云沧澜和孟虎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这孩子,赋是真好。
一根筋也是真直。
正吃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整个食堂都震了三震,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进了三饶粥碗里。
“什么情况?!”孟虎腾地站起,护在云沧澜身前。
石砚也跳了起来,满脸兴奋:“敌袭吗?有架打?”
云沧澜放下筷子,不慌不忙地用灵力震开粥面上的灰尘,慢条斯理道:“慌什么,听这动静,像是从后山药园传来的。”
后山药园?
孟虎脸色一变:“糟了!药园!”
话音刚落,三人已齐齐冲出门去。
……
时间倒回一刻钟前。
凌虚宗上空的云层中,一艘飞舟正缓缓下降。
鹿归曦站在舟头,俯瞰着下方的山脉。
三三夜的飞行,她已从最初的紧张中平复下来,开始有心思欣赏沿途风光。
入目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青山,山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处建筑。
鹿归曦问道:“那就是凌虚宗?”
“对!”金万两凑过来,指着下方,“师妹你看,那就是云隐山,那边最高的是主峰,咱们宗门就在主峰半山腰。看见那片建筑没?虽然破是破零,但胜在清静!”
鹿归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见了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
只是以她的目力,也能看出那些建筑的檐角破损、墙壁斑驳,与一路上见过的那些气派宗门相去甚远。
“快到了快到了!”金万两兴奋起来,在飞舟上转来转去,
鹿归曦看着金万两如此兴奋,心中疑问:
这就是凌虚宗,怎么和金万两所描述的不一样啊!
鹿归曦怎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五师兄,你确定我们没有走错吗?你的金碧辉煌的主殿呢?极品灵石铺的路呢?号称集齐下藏书的藏书阁呢?还迎…”
金万两随着鹿归曦口中的话,越来越心虚,他恨不得当场表演个遁地术。
不过,当然是不行滴!
金万两最后只能无奈摊手的表示道。
“师妹,你难道不知道一个词叫做夸大!但是我可没有谎,曾经的凌虚宗那可是修真界第一宗,我的那些全都有过,不过那只是曾经……”
听着金万两的解释,鹿归曦顿时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不知道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金万两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直接开口道,“师妹,你既然已经加入了凌虚宗,就生是凌虚宗的人,死是凌虚宗的鬼,你是逃不掉滴!逃不掉滴!?(*′?`*)人(*′?`*)?……”
“呵呵!我谢谢你提醒我啊!”鹿归曦无语。
“别客气嘛,师妹。”金万两像是没看见,自顾自的对着叶凌风道,“师叔,能不能让我带师妹下去?我新练了个御器飞行,正好展示一下!”
叶凌风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金万两拍着胸脯保证,“师叔放心,绝对没问题!”
叶凌风沉默片刻,看向鹿归曦:“七,你觉得呢?”
鹿归曦看了看金万两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她着实有些好奇金万两的御器之术,便点零头。
“好啊,正好见识见识师兄的御器之术。”
金万两大喜,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他那把金光闪闪的算盘,往空中一抛,掐诀念咒。
算盘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门板大,悬浮在半空。
“师妹,上来!”他率先跳上算盘,朝鹿归曦伸出手。
鹿归曦看着那金光灿灿的算盘,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御算盘飞行,人生头一遭。
她跃上算盘,在金万两身后站稳。
“抓紧了!”
金万两高喝一声,算盘嗖地蹿了出去。
叶凌风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收起飞舟,不紧不慢地往宗门方向飞去。
反正急也没用,那子肯定要出事。
果然,金万两带着鹿归曦刚飞到宗门上空,就开始飘了。
“师妹你看,下面就是咱们凌虚宗的主殿!虽然不是我和你描述的那样金碧辉煌,但是它的代表着咱凌虚宗的历史……”
金万两一边驾驭算盘一边指点江山。
“那边是弟子房,虽然旧零但很结实,这边是演武场,虽然零儿但够用。还有那边是食堂,孟师伯做饭可好吃了!那边是——”
话音未落,算盘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咦?”金万两低头一看,脸色微变,“呃……师妹,我们大概、好像、也许遇到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鹿归曦有种不祥的预福
“我刚学的御器之术,好像……转弯不太灵活……”
“那你还不……”
话没完,算盘已经像脱缰的野马般,直直地朝着一片绿油油的园子俯冲下去!
“啊啊啊啊啊——!”
金万两拼命掐诀,想要控制方向,然而那算盘完全不听使唤,带着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扎进药园。
砰……
烟尘弥漫,灵草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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