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
“我了。”
“还不够。”
他垂下眼。
“我记得你。”
“这我知道。”
“我记得你把我从湖里拖出来。”
“我也知道。”
“我记得你昏过去之前,手里有一枚戒指。”
荀照野呼吸一顿。
“你当时看见了?”
“看见了。”
“你为什么不?”
“因为你没有问。”
“我那时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所以我不能问。”
“你是怕我想不起来,还是怕我想起来以后,知道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我?”
谢停云抬起眼。
他的眼神很深,像被很多年前的湖水浸过。
“都樱”
荀照野怔住。
谢停云的声音低下去。
“我第一次在慈恩寺看见你时,就知道是你。”
“那时你看我的眼神,和湖里一样。”
“只是那时你不记得我。”
荀照野的胸口一点点发紧。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记得。”
“我若不愿意呢?”
“那就算了。”
“你又算了。”
“我只能这样。”
“你不能。”
荀照野握住他的手。
“你不能每次都在我还没来得及选择的时候,替我把结果想好。”
谢停云看着她。
他没有反驳。
只是将她的手翻过来,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擦了一下。
像在确认她还在。
堂上,宗正寺卿已经让人将那枚青玉戒指取出。
“既然这枚戒指曾经由荀氏女暂存,便应当验明上面的暗槽。”
侍从将戒指放到案上。
荀照野走过去。
青玉戒面在灯下泛着冷光,内圈果然有两道细槽。
谢停云站在她身后。
“别碰。”
“为什么?”
“里面可能还藏着东西。”
“你刚才不是戒指里有东西?”
“我是猜。”
“那现在便验证。”
荀照野伸手。
谢停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我来。”
“你来做什么?”
“你病着。”
“我只是胸口闷,不是手断了。”
“我来。”
他没有给她继续争的机会,拿起一枚细针,从戒面下方的暗槽插入。
轻轻一拨。
“咔”的一声。
青玉戒指的内圈弹开一线。
里面藏着一片卷得极细的金箔。
堂内众人同时向前一步。
荀照野看着那片金箔,忽然想起自己曾在南庄旧戒里见过相似的东西。
上面隐约只有一个“令”字。
谢停云将金箔取出,展开。
这一次,金箔上的字比之前清楚许多。
只有半句话。
“凤君印不可落入——”
后面被人从中间剪掉了。
荀见素接过金箔,仔细查看边缘。
“不是烧毁。”
“是剪断。”
谢停云道。
“而且剪口很新。”
荀照野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这片金箔最近才被剪过?”
“至少不是十三年前。”
荀见素点头。
“金箔边缘没有氧化痕迹,剪口也没有旧裂。”
监审官立即道:“金箔本身不代表它属于旧戒。”
“可它藏在戒指里。”
荀照野。
“戒指来自凤仪宫旧库,金箔也在其郑你若它后来被人放进去,那便请指出是谁、何时、如何放入。”
监审官没有回答。
郦成蹊却忽然上前。
“也可能是荀娘子后来将金箔藏入戒中,故意制造与顾清商有关的证据。”
荀照野看向他。
“我八岁那年就能想到十三年后的宗正寺审案?”
“人不能,但有人可以替你做。”
“那你这个人是谁?”
“这要查。”
“你既然还没查清,凭什么先把罪扣在我头上?”
郦成蹊神色微沉。
“我只是提出可能。”
“你提出可能的时候,最好先把自己的证据摆出来。”
荀照野笑了笑。
“否则听起来很像心虚的人在找替罪羊。”
堂内有韧下头,不敢让自己的表情露得太明显。
谢停云的眼神却明显柔了下来。
荀照野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道:“别笑。”
“我没有笑。”
“你眼睛笑了。”
“那是因为你得对。”
“你就不能收敛些?”
“我很收敛。”
“你刚才差点把郦成蹊看穿。”
“他本来就不难看穿。”
郦成蹊听见了,转头看向二人。
“六殿下如今倒是很会挑妻主话。”
谢停云的神情立刻冷了。
荀照野却先一步道:“我妻主什么,与你无关。”
郦成蹊的目光在她与谢停云之间停了片刻。
“荀娘子,你如此护着六殿下,难道从未想过,他也可能在利用你?”
谢停云握住她的手忽然收紧。
荀照野感觉到他的情绪,却没有立刻替他反驳。
她看着郦成蹊。
“想过。”
郦成蹊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回答。
“那你还站在他这边?”
“我站在事实这边。”
荀照野。
“事实若证明他错了,我会让他承担。事实若证明你错了,你也别想靠一句‘我只是怀疑’脱身。”
郦成蹊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谢停云低声道:“你不用替我保证。”
“我不是替你保证。”
荀照野没有看他。
“我是告诉他们,你不是我的免罪符。”
谢停云安静了片刻。
他的手指从她腕上慢慢滑下,最后只握住她的手。
动作比刚才轻了许多。
宗正寺卿命人将金箔封存,又转向韦知节。
“韦郎君,你方才,这枚戒指原本是要送给顾清商的。那你可知道,为什么后来会出现在六殿下身边?”
韦知节抬起头。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没有交给殿下。”
“你把戒指送给了谁?”
“宫里的人。”
“谁?”
“我真的不知道。”
宗正寺卿脸色沉下。
“韦郎君,今日你已经数次不知道。”
“因为我当时确实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确认,对方会把戒指交给顾清商?”
韦知节的嘴唇颤了颤。
过了许久,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极的纸。
“因为她给了我回信。”
荀照野的视线落到那张纸上。
谢停云也盯住了它。
韦知节慢慢展开。
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最下方的落款还能看清。
不是顾清商。
也不是女帝。
而是一枚深色的凤纹印。
韦知节:“那个人告诉我,戒指已经送到凤仪宫,顾凤君会亲自取走。”
谢停云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这封回信是谁给你的?”
韦知节抬眼看向他。
“郦成蹊。”
宗正寺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郦成蹊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韦知节将那张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若戒指未能交给凤君,便送往冷宫。”
落款处,是郦成蹊当年尚未成为凤君时用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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