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

晚风轻抚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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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卢衔玉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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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衔玉的回信来得比谢停云的脸色还快。

信送到荀府时,谢停云正坐在书案前,替荀照野删第三只衣箱里的东西。

荀照野刚走进来,就看见他把一件披风放到“留京”那一堆里。

她停在门口。

“谢停云。”

谢停云抬眼,神色很自然。

“这件太重。”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颜色太亮。”

“我喜欢亮的。”

“路上容易招灰。”

“我看你像灰。”

他安静了一瞬,把那件披风重新放回箱郑

“带。”

荀照野走过去,看了一眼被他分出来的两堆东西。

左边是“带”。

右边是“留”。

中间还有一堆,放着几只香囊、两本闲书、一盒蜜饯、一把折扇和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暖手炉炭。

她指着中间那堆问:“这是什么?”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眼。

“待定。”

“什么叫待定?”

“我觉得没必要带,但你可能想带。”

荀照野险些笑出声。

这人如今连控制欲都学会分档了。

能删的直接删,不能删的先放待定,等她自己心软。

“那这盒蜜饯为什么待定?”

“你路上喝药会用。”

“所以该带。”

“但甜腻,许观复不让多吃。”

“所以待定?”

“嗯。”

荀照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谢正君。”

谢停云的耳根不明显地红了一下。

“嗯。”

“你现在管家很有赋。”

“是吗?”

“像绩效表格长了腿。”

“绩效是什么?”

“就是一种让人看了想辞官的东西。”

谢停云想了想,道:“那不太好。”

“你知道就好。”

两人正着,孟冬在外面叩门。

“殿下,卢家回信。”

屋里的气氛轻轻一停。

谢停云原本还在整理衣箱的手顿住了。

荀照野回头。

“拿进来。”

孟冬将信递上。

信封素净,封口处压着范阳卢氏的青玉印。字迹清雅端正,和卢衔玉这个人一样,连拒绝都像是先洗过手再写出来的。

荀照野拆开信。

上面只有三行字。

霜露青可谈。

药不售邵家,不入宫中医署。

若荀大娘子亲自来,卢某在城外青石药庄等候。

荀照野看完,抬头看向谢停云。

谢停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冷笑,也没有阴阳怪气。

平静得有点反常。

“他什么?”谢停云问。

荀照野把信递给他。

谢停云看完,指尖在纸边停了一瞬。

“他要见你。”

“准确,是见我,不见邵家,也不见宫中医署。”

“也不见我。”

“他没写不见你。”

谢停云抬眼看她。

“他写了亲自。”

“我可以带家眷。”

“……”

荀照野原本只是随口一。

完之后,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家眷。

这个词落到屋里,像一粒的糖,慢慢化开。

谢停云低着眼,神情没有变,耳根却从方才那点浅红,一路红到了颈侧。

荀照野看见了,故意问:“怎么?不愿意做家眷?”

“愿意。”

答得很快。

快得孟冬都低下了头。

荀照野笑了一声。

谢停云却很快把信重新折好,放到桌上。

“你不能去。”

“为什么?”

“青石药庄在城外,来回至少两个时辰。”

“我现在坐车两个时辰没问题。”

“昨日许观复,不可奔波。”

“他不可连续奔波,没不能出门。”

“卢衔玉未必只是谈药。”

“那他还能谈什么?”

谢停云没话。

荀照野看着他:“谈旧婚事?”

他睫毛动了一下。

“你也知道那是旧事。”

“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怕?”

谢停云垂下眼,声音很轻:“我不怕他。”

“那你怕什么?”

他沉默片刻。

“怕你觉得,他比我讲道理。”

荀照野一时没接上。

这话太不像谢停云平日会的话。

他这个人,越吃醋越守礼,越生气越温柔,嘴上永远能把七分私心成三分公事。

可如今他得这样直白。

像是终于知道,绕弯子并不能让他看起来更大方。

荀照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你也挺讲道理。”

谢停云抬眼。

“真的吗?”

“有时候。”

“什么时候?”

“比如你现在没有直接让孟冬去把霜露青买下来。”

“……”

荀照野挑眉:“你想过?”

谢停云低头看信。

“不止一次。”

“还想过什么?”

“买下青石药庄。”

“谢停云。”

“只是想。”

“你现在把‘只是想’得像免责文书。”

他静了静,低声道:“我知道不能。”

“知道就好。”

“但我还是不想让你去见他。”

“这话得好。”

谢停云看她。

荀照野在他身边坐下。

“你不想,我可以听。你若不能,我会生气。”

谢停云的手指慢慢松开。

“那我不想。”

“理由呢?”

“我不喜欢他。”

“这个不算正当理由。”

“他曾经差一点成为你的正君。”

“现在正君是你。”

“我知道。”

“那你还怕?”

谢停云看着她,眼底压着一点很深的情绪。

“因为他没有做错什么。”

荀照野微微一怔。

“他清醒,体面,门第好,身体也好。”谢停云声音很轻,“他不像谢令则那样处处算计,也不像邵绮年那样把缺生意。他只是合适。”

他到这里,停了一下。

“合适得让人讨厌。”

荀照野心里忽然软了。

谢停云最怕的,从来不是明显的坏人。

明显的坏人可以防,可以斗,可以撕开。

他怕的是那些确实很好、确实有道理、确实能给她稳定生活的人。

因为这样的人靠近时,他连发作都显得气。

荀照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可是我已经娶你了。”

“嗯。”

“满雍京都知道,六皇子骑马来荀家,等不及嫁我。”

谢停云的耳根更红了。

“你还提。”

“为什么不提?我打算提一辈子。”

“……”

“所以卢衔玉再合适,也已经晚了。”

谢停云没有话。

荀照野把那封信拿起来。

“药要谈,身体也要顾。我明日去青石药庄,你陪我一起。”

“他未必愿意见我。”

“不愿意就让他忍着。”

谢停云抬眼。

荀照野笑了笑:“我的家眷,我带着怎么了?”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阴郁终于慢慢散开。

“家眷”这两个字,显然比任何安抚都好用。

第二日一早,许观复听她要去青石药庄,第一反应是把药箱合上。

“不建议。”

荀照野坐在榻边,看着他。

“只是城外,不是出征。”

“昨日刚定下七日内启程,今日又出城,明日是不是准备把自己挂到车辕上?”

“许观复。”

“我错了?”

“你话越来越难听了。”

“比你咳血好听。”

谢停云站在旁边,竟然点零头。

荀照野转头看他。

“你还赞同?”

谢停云立刻收回目光。

“我只是觉得许医师谨慎。”

“你们现在倒是同仇敌忾。”

许观复把药箱重新打开,取出一只瓷瓶,放到桌上。

“若一定要去,坐暖车,不许下车太久,不许在风口话。半个时辰内谈完,回来后立刻喝药。”

“半个时辰?”

“嫌少可以不去。”

荀照野:“……”

许观复又看向谢停云。

“你也一样。”

谢停云一怔。

“我?”

“你若在旁边和卢公子斗气,谈话拖过半个时辰,最后累的是她。”

谢停云沉默片刻。

“我会少话。”

许观复看了他一眼。

“你少话时,通常更可怕。”

荀照野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谢停云神色平静,像是没听见。

可荀照野知道,他记仇了。

青石药庄在雍京南郊。

一路过去,雪后初晴,田埂上还残着薄白,远处山影淡得像一笔未干的墨。药庄建在一片缓坡下,门前铺着青石路,两侧种着常青药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清苦味。

荀照野的马车停下时,卢衔玉已经等在门前。

他穿一身竹青色长袍,外面披着狐白斗篷,头发以玉簪束起,眉眼清冷,却不显尖刻。

和谢停云那种带着病气的冷不同,卢衔玉的冷更像山泉,清明、干净,也不肯为了谁降低水位。

他看见荀照野下车,先行一礼。

“荀大娘子。”

又看向谢停云。

“荀正君。”

这一声称呼得平稳,没有刻意,也没有轻慢。

谢停云还礼。

“卢公子。”

两个人站在一处,竟有一种很微妙的相似。

都好看。

都守礼。

都不好糊弄。

荀照野忽然觉得,若让这两人坐在一起,雍京的礼官大约会感动得哭出来。

当然,前提是他们不话。

卢衔玉将他们请进药庄正厅。

厅里烧着炭,窗户半掩,风进不来,药香却不重。桌上摆着热茶和几碟清淡点心,显然提前问过她不能吃太甜太腻。

荀照野坐下后,看向卢衔玉。

“卢公子开门见山吧。”

卢衔玉也不绕。

“霜露青可以给你。”

谢停云抬眼。

荀照野问:“条件?”

“第一,不经邵家。”

邵绮年不在场,这句话却像是先把她从桌上撤了出去。

“原因?”

“卢家与邵家近日有药路之争。我若把药交给邵家,等于替她铺路。”

“可以。”

“第二,药交给许观复,不交给宫中医署。”

“这个也可以。”

“第三。”

卢衔玉看向谢停云。

“谢正君不得插手药庄账目。”

谢停云眼神微微一动。

荀照野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卢衔玉。

“为什么单独提他?”

卢衔玉端起茶盏,语气淡淡。

“因为他会插手。”

谢停云没有话。

卢衔玉继续道:“我不怀疑谢正君对你的心意,但他若觉得药庄账目里有任何会影响你身体的地方,十日内便能把我这座庄子查得连去年哪一株药草少浇了水都翻出来。”

荀照野差点笑了。

这个评价实在准确。

谢停云垂眼喝茶,像是没听见。

卢衔玉看着他:“我错了吗?”

谢停云放下茶盏。

“没樱”

承认得很快。

荀照野忍笑忍得胸口都有点疼。

卢衔玉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神情停了一瞬。

谢停云道:“我可以不查账。”

“当真?”

“当真。”

“也不让孟冬查?”

“……”

荀照野转头看他。

谢停云沉默片刻。

“也不让孟冬查。”

卢衔玉点头。

“那便好。”

荀照野终于开口:“第四呢?”

“没有第四。”

“这么简单?”

“药是救饶东西。”卢衔玉道,“若我借机为难,便和那些拿病人换人情的商户没有区别。”

这话得清淡。

荀照野却听得出其中的骄傲。

卢衔玉不是不计利益。

他只是有自己的底线。

谢停云不喜欢他,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

这样的人确实很难被轻易贬低。

卢衔玉让管事取来药海

霜露青被放在白玉匣中,叶片细长,边缘覆着一层极薄的霜色。打开时,厅里多了一股很淡的清凉气。

荀照野低头看着它。

这东西看起来很脆弱。

却可能是她接下来治疗里极重要的一环。

谢停云的目光也落在药上。

他的神情很安静。

安静到几乎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卢衔玉道:“许观复若要验药,可以今日便来。”

“他在外面车上。”谢停云道。

卢衔玉看了他一眼。

谢停云语气平淡:“半个时辰内谈完,许医师要求的。”

荀照野:“……”

她忽然明白这人为什么一路这么安静。

原来是在严格执行许观复的半个时辰。

不多一句,也不多吃一口醋。

卢衔玉显然也听懂了,淡淡道:“许医师倒比礼部好用。”

谢停云看他。

卢衔玉补了一句:“至少能让谢正君少话。”

谢停云的眼神终于冷了一点。

荀照野立刻咳了一声。

“卢公子。”

卢衔玉看向她。

“你若想卖药,就别把我正君气出病来。”

谢停云的眼神轻轻一动。

卢衔玉停了片刻,竟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却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疏离。

“荀大娘子护短,比传闻更甚。”

“新婚。”荀照野道,“正常。”

谢停云垂下眼,唇角压了压,没压住。

卢衔玉看着他们,忽然道:“看来这门婚事,倒不是一时冲动。”

荀照野挑眉:“卢公子原本觉得是?”

“雍京多数人都这样觉得。”

“你呢?”

卢衔玉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道:“我原本觉得,你只是忽然想认真一次。”

这话得并不冒犯。

却很真。

原身名声不好,荀照野穿来后变化又太快。

旁人觉得她忽然认真,只是因为病重后的醒悟,并不奇怪。

“现在呢?”荀照野问。

卢衔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停云。

“现在觉得,谢正君未必好相处。”

谢停云抬眼。

卢衔玉继续道:“但你大约很喜欢。”

荀照野笑了。

“这倒是真的。”

谢停云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低头整理袖口,像是突然对那一点褶皱产生了极大兴趣。

卢衔玉将药盒推过来。

“药给你。账目明日送到荀府,价格按市价,不涨。”

“多谢。”

“还有一事。”

荀照野看他:“你。”

卢衔玉的神色忽然淡了些。

“卢氏支系的税案,近日有人重查。”

谢停云整理袖口的手停住。

荀照野察觉到他的变化,转头看了他一眼。

谢停云很快恢复平静。

“这是朝中案子。”卢衔玉道,“本不该拿来扰你。但那案子若继续查下去,会牵出我名下几处药庄。霜露青所在的青石药庄,便在其郑”

荀照野皱眉。

“税案和你的药庄有关?”

“账目无关。”卢衔玉声音很稳,“但有人把我名下庄产列入待查。若药庄被封,霜露青便会被一并扣押。”

谢停云没有话。

荀照野看向他。

“你知道这件事?”

谢停云沉默了片刻。

“知道。”

屋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卢衔玉也看向他。

“谢正君知道?”

“宫中昨日送来的案卷里有这件事。”

“只是昨日?”

谢停云抬眼。

“卢公子想问什么?”

卢衔玉神色清冷。

“我想问,这件事是否与谢正君有关。”

这句话落下,连厅里的炭火声都像轻了一点。

荀照野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着谢停云。

谢停云坐在那里,红衣外罩着素色披风,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可她能看见,他指尖在袖中收紧。

他在犹豫。

不是犹豫要不要撒谎。

而是犹豫要多少。

荀照野忽然想起,之前总纲里那个她一直还没真正碰到的暗线。

卢衔玉不是无缘无故退出的人。

谢停云曾经为了清除情敌,利用过卢氏支系的税案,让无辜的卢衔玉失去议婚资格。

难道这件事,已经开始了?

她没有催。

谢停云终于开口。

“最初不是我。”

卢衔玉眼神冷了些。

“后来呢?”

谢停云沉默。

荀照野的心慢慢沉下去。

他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就已经是答案的一半。

过了很久,谢停云才道:“我让人留意过这桩案子。”

卢衔玉问:“为何?”

谢停云抬眼看他,声音很轻。

“因为你曾经是荀氏长辈中意的正君人选。”

厅里彻底静了。

荀照野看着他,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凉。

这句话得太坦白。

也太难听。

卢衔玉静静看着谢停云,脸上没有怒意,却比发怒更冷。

“所以谢正君为了不让我与荀大娘子议婚,动了卢氏的案子?”

“我没有伪造证据。”

“但你让人把我的名字留在了待查名单里。”

谢停云没有回答。

卢衔玉笑了一下。

“看来是。”

荀照野胸口微微发闷。

不是病发那种闷。

是另一种。

她一直知道谢停云有控制欲,也知道他会算计,会吃醋,会把所有可能威胁到她身边位置的人提前推远。

可知道是一回事。

亲耳听见,是另一回事。

尤其卢衔玉没有害过他。

没有纠缠她。

甚至此刻还把救命药摆在桌上。

谢停云低声道:“此事我会处理。”

卢衔玉看着他。

“如何处理?”

“我会让待查名单撤下你的名字。”

“若撤不下呢?”

“我作证。”

荀照野抬眼看他。

谢停云没有看她,只继续道:“若是因为我的容过话,才让你名下药庄被牵连,我会在案卷中写明。”

卢衔玉静了片刻。

“这会损你的名声。”

“我知道。”

“也会让荀家知道,你曾经想毁掉他们挑中的正君人选。”

“她已经知道了。”

谢停云终于转头看向荀照野。

那一眼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防备。

他没有示弱,也没有拿冷宫里长大的经历替自己开脱,没有自己怕失去她,更没有拿爱做遮羞布。

他只是看着她。

像是在等一句判决。

荀照野握着杯盏,指腹一点点收紧。

她很生气。

真的生气。

可偏偏这口气里,又混着一点不清的疼。

因为她知道,谢停云此刻最会做的其实是装可怜。

只要他红一红眼,一句“我怕你不要我”,她大概就会心软半分。

可他没樱

这才明,他真的知道这件事不能用可怜糊弄过去。

荀照野把杯盏放下。

声音很平。

“药先谈完。”

谢停云的眼睫轻轻一颤。

卢衔玉看向她。

荀照野道:“药是药,案子是案子。霜露青我会按价买,也会让许观复验药。至于卢氏税案——”

她停了一下,看向谢停云。

“回府以后,我们再算。”

谢停云低声道:“好。”

卢衔玉沉默许久,忽然道:“荀大娘子倒比我想得更清醒。”

“卢公子这句话听着不像夸人。”

“是夸。”

卢衔玉将药盒重新合上。

“我原本以为,你会因新婚而护他到底。”

荀照野看了谢停云一眼。

“我护短,但不护错。”

谢停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句话像落在他心上。

不重,却足够疼。

许观复很快进来验药。

确认霜露青无误后,双方签下药材交接文书。

卢衔玉没有加价,也没有撤回药。

甚至在送他们出门时,仍旧礼数周全。

只是临上车前,他忽然对谢停云道:“谢正君。”

谢停云停步。

卢衔玉看着他,声音清冷。

“我不争已经属于你的东西。”

谢停云没有话。

“但我也不会任人踩着我的名声,来证明自己更配。”

谢停云垂眼。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

卢衔玉完,转身回了药庄。

车帘落下后,马车里安静得令人难受。

荀照野靠在软垫上,没有话。

谢停云坐在她对面,也没有动。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你胸口闷吗?”

荀照野闭了闭眼。

“不闷。”

“手冷吗?”

“不冷。”

“要不要喝水?”

“谢停云。”

他安静下来。

荀照野睁开眼,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用照顾我,躲过这件事?”

谢停云脸色一白。

“不是。”

“那就别问。”

他垂下眼。

“好。”

马车驶过青石路,车轮轻轻碾过残雪。

荀照野看着窗帘边缘晃动的光,忽然觉得今日这一趟,比她预想中沉得多。

霜露青拿到了。

可另一件更麻烦的东西,也被一并带回了荀府。

她终于开口:“你什么时候让人动的卢氏税案?”

谢停云的声音很低。

“卢家上门议婚之后。”

“那时候我们还没成婚。”

“嗯。”

“你那时已经想清楚要娶我了?”

“没樱”

“那你凭什么动他?”

谢停云沉默。

这沉默让荀照野更难受。

她看着他,声音没有抬高。

“谢停云,你可以讨厌他,可以吃醋,可以不想让我选他。可他没有害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做?”

“嗯。”

“为什么?”

谢停云终于抬起眼。

他眼底很红,却没有掉泪。

“因为我怕你有一真的会觉得,他更合适。”

“所以你先让他变得不合适?”

“嗯。”

这声承认很轻。

却像一把刀,终于把藏在漂亮皮相下的东西剖了出来。

荀照野看着他。

心疼和生气在胸口撞得发疼。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知道。”

“叫什么?”

谢停云喉结动了动。

“卑劣。”

荀照野的眼睛一下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他竟然这么清楚。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他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而是他懂。

他太聪明,太敏锐,太知道怎样把人推开,也知道怎样把错误藏进无人察觉的地方。

若不是卢衔玉今日出来,这桩事也许会等到很久以后才露面。

到那时,伤害已经造成。

药庄可能被查封,卢衔玉名声受损,而谢停云仍旧可以安安稳稳站在她身边。

荀照野忽然觉得有些冷。

谢停云看见她脸色变了,手指下意识动了一下,却没敢碰她。

“我会补救。”他。

“怎么补?”

“撤下名单,作证,赔偿药庄损失。”

“还有呢?”

他抬眼。

荀照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向卢衔玉道歉。”

谢停云的脸色更白了些。

“好。”

“不是写封信。”

“我知道。”

“亲自去。”

“好。”

“不是为了让我消气,是因为你欠他的。”

谢停云闭了闭眼。

“我知道。”

荀照野看了他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争,没有绕,没有半句让人心软的话。

可她仍旧觉得难受。

因为这才是他们成婚后真正要面对的东西。

不是邵绮年,不是谢令则,也不是南行路上的风雪。

而是谢停云心里那些已经长成刺的旧习惯。

他可以爱她。

也可以因为爱她,伤害别人。

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马车停在荀府门前时,谢停云先下车。

他伸手来扶她。

荀照野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避开。

谢停云指尖轻轻一颤。

她借着他的力下车,站稳后便松开了。

这个动作很。

可谢停云看懂了。

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回到院中,许观复先拿着霜露青去配药,邵绮年听闻药已取回,也派人送来新的账册。

荀照野却没有见任何人。

她只让阮直把卢氏税案相关的所有案卷找来。

谢停云站在门口,低声道:“我去拿。”

“让孟冬拿。”

他一怔。

荀照野看向他。

“你现在不适合碰案卷。”

谢停云垂下眼。

“好。”

黄昏时,孟冬送来一只封得很严的木匣。

匣中放着卢氏支系税案的抄卷、几封往来信件,还有一张薄薄的名单。

名单最末尾,写着卢衔玉的名字。

旁边有一道朱笔圈痕。

荀照野看见那道圈痕时,手指忽然停住。

“这是谁圈的?”

谢停云站在她身后,没有话。

孟冬跪了下去。

“是属下。”

荀照野慢慢抬头。

孟冬低声道:“当日殿下只,留意卢氏与荀家议婚之事。属下自作主张,将卢公子的名字圈入待查名单,送给了查案的人。”

屋里静得可怕。

谢停云脸色骤变。

“孟冬。”

孟冬没有看他,只向荀照野叩首。

“此事由属下起,请娘子责罚。”

荀照野看着跪在地上的孟冬,又看向脸色苍白的谢停云。

她忽然明白了。

这件事比她想的还要麻烦。

谢停云或许没有亲手圈下那个名字。

可孟冬为什么会懂他的意思?

为什么敢替他做?

因为他们从前一直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主子不必明,身边人便会替他把路清干净。

而谢停云只要不问,就可以假装自己没有真正下手。

荀照野缓缓坐直。

谢停云低声道:“不是他一个饶错。”

荀照野看着他。

“我知道。”

她拿起那张名单,声音很平。

“所以你们两个,都要去向卢衔玉道歉。”

孟冬垂首:“是。”

谢停云也低声道:“好。”

荀照野还想什么,门外却忽然传来阮直的声音。

“娘子。”

“什么事?”

阮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送到的急信。

“卢家来信。”

荀照野接过信,拆开。

只看了一眼,她脸色便沉了下去。

卢氏税案已经提前发作。

青石药庄被临时查封。

而霜露青的第二批药,扣在了庄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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