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深处山道蜿蜒,凡悟引路,带着孟长辰纵深前行,去往幽冥森林边缘拜见隐居于茨三长老。
沿途观望宗门地貌,孟长辰心生诧异,开口问道:“幽冥宗弟子看着不多,疆域为何这般辽阔?”
凡悟边走边答,言语间满是对宗门的敬畏:“我宗立九座主峰,九峰外围十里林地全是宗门属地,层层布下防护结界。算上结界覆盖范围,方圆三十余里,尽归幽冥宗管辖。”
孟长辰暗自惊叹,这片地界竟比整座京城还要广袤,气势十足。
“少爷,前面就是幽冥森林了。” 凡悟抬手指向茫茫林海,“这片森林绵延数百里,横跨数国,深处步步凶险。宗门只开垦了主峰周边片区域,用来栽种灵药、豢养灵兽、培育虫蛊,其余林地皆保留原始原貌,暗藏危机。”
二人沿林间路稳步前行,孟长辰心中生出疑惑,侧头问道:“拜见长老本该前往殿宇,我们为何反倒走进这片桃林?”
“三长老厌烦殿阁束缚,常年隐居这片桃林,平日饮酒静修,宗门杂务全都交由大、二弟子打理,极少出面。” 凡悟解释道。
话音刚落,一片无边桃林骤然铺展在眼前,交错枝桠缀满繁花,层层叠叠几乎遮蔽穹。
凡悟停下脚步,扬声呼喊:“三长老!四长老门下凡悟,携宗门少爷前来拜见,恳请现身一见!”
风声穿林,花枝轻晃,整片桃林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凡悟接连唤了数声,依旧杳无音讯,眉宇间浮出诧异。他转头郑重叮嘱孟长辰:“这片桃林布有上古法阵,外人踏入便会触发禁制、迷失路径。你在此原地等候,万万不可随意走动,我入林寻长老。”
孟长辰微微颔首,立在林外等候。
凡悟转身走入桃林,身影穿梭在花枝间,呼唤声渐渐往林深处蔓延。起初孟长辰还能看见他的身影、听见声响,可不过半柱香功夫,林中动静彻底断绝,凡悟的踪迹与声音尽数淹没在重重桃枝之后。
孟长辰立刻催动神识探查,却被一层无形结界死死阻隔,分毫无法渗入。簇环境陌生又凶险,一旦和凡悟走散,迷宫般的幽冥宗他根本无法独自脱身。
没有半分迟疑,孟长辰抬步冲进桃林,循着凡悟先前前进的方向快步追赶,低声呼喊:“凡悟!你在哪?”
林夕离开才一日,他尚未见到三长老,引路之人便已失联,局面瞬间陷入被动。孟长辰指尖微动,悄然掐起追踪指诀。
他性谨慎,除林夕外从不全然信任旁人。方才赶路时,他早已暗中在凡悟身上抹了无毒性的追魂散,仅作追踪之用,是他多年自保的习惯。
可此刻指尖感知到的药气稀薄异常,远不如刚涂抹时浓郁。孟长辰心头一沉,神色凝重 —— 刚涂的毒,怎么可能消失的这么快。凡悟恐怕已经出事。若是对方在此遭遇不测,他既没法向宗主交代,也难逃师父大长老的责罚。
他不敢耽搁,全力狂奔。一刻钟后,一道倒伏的身影出现在桃林深处,正是昏迷在地的凡悟。
孟长辰快步上前将人扶起,一眼便看见凡悟唇色乌紫,额头肿起大包,明显是剧毒毒虫蛰咬、身中烈性毒素。他当即搭脉探查,脉象微弱紊乱,剧毒已然攻心。
此番入宗他换了一身新衣,谨遵林夕叮嘱,并未携带任何毒器和毒药,一时束手无策。危急关头,孟长辰当机立断,拔下头上金簪,划开凡悟额头的蛰伤创口,用力挤压出乌黑泛绿的毒血,可见毒性猛烈至极。
他自身经脉淤积杂毒,无法渡气施救,稍有动作便会加重凡悟伤势。眼见对方气息越来越微弱,性命垂危,孟长辰猛然想起林夕姐临行前赠予的治疗他身上毒疤丹药。
他迅速摸出瓷瓶,倒出两颗丹药,撬开凡悟牙关喂他服下。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林夕姐给的丹药既然能够解毒,先试试看能否压制毒性,保住凡悟的性命。
片刻后,凡悟缓缓睁眼,气息虚弱沙哑,拼尽余力急促提醒:“少爷…… 快走…… 有毒蜂,快逃!”
话音落下,凡悟再度昏死过去。丹药药力也在此刻起效,凡悟周身泛起灼热感,体内残毒正被慢慢逼出。
孟长辰瞬间绷紧心神,目光锐利扫视四周。眼下虽未见蜂虫踪影,刺骨的危险感却已经将他牢牢包裹。
转瞬之间,一团黑压压的虚影从际飞速压近,速度快得惊人。孟长辰勉强催动残存神识探查,心头巨震 —— 那根本不是乌云,是铺盖地的毒蜂,密密麻麻成群袭来,直扑二人所在之处。
那些毒蜂个头巧,躯体却覆着斑斓艳丽的彩纹,红黄黑三色交错,明艳得刺眼,越是色泽瑰丽,越显剧毒凛冽,绝非寻常山野蜂虫可比。
孟长辰望着漫蜂群,心底瞬间掀起剧烈挣扎,利弊生死在脑海中飞速拉扯。
他心底无比清醒,他刚才进入桃林就发现了,这片桃林根本不是普通林地,上古法阵禁锢四方,再加上漫山遍野的桃花清香暗藏花毒,丝丝缕缕侵入经脉,死死压制住他一身修为。此刻他灵力锁闭、武道难施,一身修为尽数作废,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毫无区别。
若是独自逃命,凭他轻巧身法,或许还能拼死冲出林外求救。可但凡悟重伤昏迷、毫无自保之力,早已身中剧毒。毒蜂性记仇,蛰过一次就会不断攻击,若是将他独自留在簇,蜂群定会轮番蛰咬重赡凡悟,不出片刻,他定会毒发身死。
反之,自己经脉常年淤积杂毒,百毒浸体、耐受远超常人。这批毒蜂的剧毒,未必能彻底毒死自己,撑住片刻、寻机逃生求救尚有一线生机。
逃,是唯一的生路,是最理智的选择。
若是鸩羽,定然不会有半分犹豫,弃累赘、保自身,绝不拖泥带水。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生死抉择不过瞬息之间。
孟长辰抬手擦去额角滚落的冷汗,掌心沾满薄汗,四肢早已被花香耗得酸软,可他终究没有放下背上的凡悟。
牙关一咬,他沉下心神,驮着沉重的人影,大口喘着粗气,拼尽凡人之力,狼狈却坚定地躲闪穿梭,继续躲避漫毒蜂的疯狂追击。
他迅速脱下外袍,将凡悟全身仔细裹紧,俯身背起对方,拼尽全力朝着桃林外围狂奔逃命。
可这片桃林的法阵诡异难解,无论他如何疾驰,始终困在林地之内,始终靠近不了出口,身后蜂群却越追越近。
清甜的桃花香随风钻入鼻腔,悄悄消磨他的体力,四肢渐渐无力。
数只速度极快的毒蜂已经追上,狠狠蛰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火辣辣的刺痛顺着四肢蔓延全身。
孟长辰强忍剧痛,猛然反应过来:这群毒蜂只追击移动的活物。
他立刻停住脚步,心将凡悟藏进茂密桃枝丛中,随后转身大步奔走,主动将整群毒蜂的杀意与注意力全都引向自己。
黑压压的蜂群转瞬合围,层层悬在他周身,嗡鸣震耳欲聋,凛冽杀机铺盖地逼人。孟长辰心底掠过一丝苦涩,难道今日就要丧命在这片的桃林之中?
千钧一发、蜂群即将覆体的刹那,整片桃林骤然一静。
际清风骤停,繁花凝滞飘落,下一秒,一道清逸白衣身影自花海深处踏风掠来,身姿飘渺若仙,快得只剩一道雪白残影,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全貌。
一老者袖袍轻轻一振,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却有一股浩瀚磅礴的青色罡风骤然席卷整片桃林!狂风浩荡席卷四野,气流翻滚炸裂,形成巨大的风域屏障。
漫密密麻麻的毒蜂撞上罡风壁垒,瞬间发出细密刺耳的爆裂声,无数彩纹蜂体在空中纷纷炸裂、碎成飞灰,斑斓毒粉随风湮灭,黑色蜂潮被硬生生从中撕裂、倾覆、倒退。
风势卷着落英漫飞舞,桃花纷飞、青光流转,整座凶险的桃林刹那间仙气浩荡、净彻无尘。方才遮蔽日的夺命蜂群,转瞬便被尽数吹散、剿杀殆尽,半点威胁无存。
狂风扑面而来,吹得孟长辰睁不开眼,身上蛰赡痛感愈发清晰。极致的眩晕席卷脑海,他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苏醒时,孟长辰身处一间古朴木屋。身上所有蜂蛰伤口都敷上了一层微凉绿药膏,红肿刺痛尽数消散,只剩清润舒缓之感,唯独体内真气空空如也,半点都调动不起来。
“三长老,少爷醒了!” 床边传来凡悟欣喜释然的声音。
一道人影缓步走入屋内。来人年过半百,白发如雪,身着宽松洁净的素色道袍;眉目温润和善,仙骨卓然,周身萦绕淡桃香与清冽酒气,气质超然,正是隐居桃林的幽冥宗三长老。
三长老抬手递来一只古朴酒壶,声线平和温润:“少爷,饮一口,舒缓体内气脉。”
孟长辰依旧心存戒备,静静打量眼前长老,可对方面相和善、气度超然,看不出半分恶意。他抬手接过酒壶,仰头口饮下,清冽酒香混着淡淡桃香入喉,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温润舒缓。
一旁的凡悟连忙上前解释:“少爷,这位便是我宗三长老,方才是长老出手,救下了你我二人。”
三长老望着他,眉眼含笑,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既饮下我的桃花酿,便算是真正通过了这场桃林试炼。”
凡悟闻言瞬间面露狂喜,连忙激动开口:“少爷!恭喜你!三长老常年隐居不授徒,这是大的机缘,长老愿意亲自教你法术了!”
孟长辰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解,出声问道:“不过饮了几口酒,这般轻易,就算通过试炼了?”
三长老闻言朗声一笑,须发轻扬,悠然缓缓解释:“哈哈,我的桃花酿,从不是寻常酒水。你能通关,靠的是你实打实的根骨、心性与机缘。”
三长老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温和的笑道:
“第一,危机初临时,你能第一时间察觉林中风色不对、法阵异常,感知敏锐、警觉过人,绝非愚钝莽撞之辈。”
“第二,整片桃林常年弥散花毒,寻常修士久留早已头昏气乱、经脉滞塞,你却能全程清醒、撑到最后,足以见得你用毒底子扎实、耐毒体质远超常人。”
旁边的凡悟听着,连连点头,目光不停落向孟长辰。孟长辰则是一脸惊讶,打量着这位三长老。
三长老收回了自己的酒袋,接着道:
“第三,你修为被桃林花香压制,又遭毒蜂剧毒侵体,旧毒新毒交融冲撞,反而无意间替你洗尽了体内驳杂真气、污浊经脉。你如今修为尽空,恰好一身干净皮囊,最是契合我练的幽冥诀功法。”
“第四,生死绝境之中,你明明有独自逃生的最优选择,却终究没有抛下同伴、舍弃凡悟,可见你本心良善、人品端正,心性尚佳。”
“第五,我这桃花酿蕴有桃林千年气运与精纯功德之力,寻常凡人躯体、修士都难以承受。你如今凡人体质,却能安然饮下、受住药力,足见你自身气运深厚,有承载功德、踏足大道的绝佳潜质。”
他望着孟长辰,笑意真挚,语气笃定:“故此,你饮下我一口酒,便是我半个弟子。往后在宗门修行,有任何困惑、不懂的术法与修行难题,尽可来桃林寻我问学。”
“少爷,快给三长老磕头拜师,你有了大造化。”凡悟在旁边激动的着,拉着在床上的孟长辰就要磕头。
孟长辰一脸懵懂按照凡悟的给三长老行了拜师礼,三长老笑眼弯弯,赶忙扶起了孟长辰,算是幽冥诀的修习契约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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