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皇帝定下的查案期限,就剩最后一了。
安宁、沈惊戈带着林夕,一同来到机阁的京城据点,埋头核对相关的密档,还有京兆尹暗中查回来的所有卷宗。
据点里安静肃穆,只剩翻纸的轻响,所有人都专心查案,没有半分松懈。
机阁这边对接他们的是黄老最信任的属下——中级调查员黄岚。所有拜托机阁帮忙调查,分析,总结和赵德全有关情报和消息的都是这位调查员,黄老当时跟沈惊戈的是黄岚绝对可靠。
黄岚捧着一本老旧档案,先将赵德全的基础底细讲清楚:“赵德全根本不是普通内侍。他出身贫苦,从被机阁收养,专门学潜伏伪装、长期卧底的本事。早年接了前大阁主下发的秘密任务,潜入皇宫,从最底层杂役做起,靠着能忍的性子熬了几十年,一路爬到内侍总管的位置。”
安宁指尖按住卷宗,听完这段话,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开口追问:“既然是你们早年安插在宫里的卧底,为何阁中后辈完全不清楚他的存在?”
黄岚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解释原委,补上档案封存的规则:“他的任务是前大阁主单独下达的绝密事项,当年前大阁主莫名失踪,没来得及跟如今的齐阁主交接这件事。而且这类顶级卧底的卷宗有严格规定,必须三位阁主一同申请才能解封。我们这批调查员不清楚此事,这次还是黄老牵头彻查,解锁旧档,我们才知晓赵德全的真实身份。而且机阁要打探的情报,也不涉及皇家私密,都是跟阁内的事务有关,像这类机密一般阁内人员根本接触不到。”
安宁听完,想了想,微微点头。
沈惊戈顺势翻开手里京兆尹的密查册子,结合黄岚的档案,同步补充道:“这人最擅长藏拙隐忍,心思重、城府深,在宫里从不抢风头、不争功劳,待人处事却面面俱到,把先帝哄得十分舒心。先帝晚年沉迷修道、乱吃丹药,脾气喜怒无常,贴身太监换了一批又一批,唯独赵德全稳稳留在先帝身边,坐稳内侍总管。”
黄岚翻到卷宗标记的关键一页,跟进抛出第一条罪证线索:“郡主和沈大人之前猜的没错,先帝最后服用的回春丹,源头根本出自机阁,是赵德全从我们阁内拿到,再送入宫中供给先帝。”
安宁指尖轻轻一顿,抓住核心疑点追问:“林夕姐回春丹很珍贵,应该也算是阁中秘药,怎么会落到赵德全手上?这件事有没有实锤?”
黄岚语气沉下来,道出尘封二十多年的阁内旧事,把来龙去脉完整清:“证据全部核对完毕,黄老已经分别和大阁主、二阁主确认过。二十多年前前大阁主失踪,机阁内部爆发权力动荡,当时众人争夺新任大阁主之位,需要大量钱财运作竞选。有阁内高层趁乱私动库存,将阁内留存、从未启用的两枚回春丹私下卖给了彼时还在宫内潜伏的赵德全,用丹药换取巨额银两。
最后前阁主的亲传弟子齐笑胜出,继任现在的大阁主。当年私售丹药是少数高层暗中操作,刻意瞒住所有人,齐阁主从头到尾不知情。加上当年回春丹一事,让机阁和幽冥宗闹得很不愉快,阁内众人对此闭口不提,这件事就此尘封。时隔多年,当年私自出售丹药的人暂时查不出头绪。
如今整件事已经上报二阁主。另外黄老他需要回春丹的话,是直接从林夕姑娘手中获取,不会走宗门的路径,我们清点记录后确认,阁内公库早已没有留存的回春丹。二阁主,要等和齐大阁主商议完毕,再定下后续处置办法。
除此之外,根据你们这几日提供给黄老的所有信息和档案,我们多方比对卷宗、京兆尹密报与王府探查线索,还查实赵德全早已暗中勾结各地藩王,常年借着出宫采买的机会与汇通钱庄往来,钱庄为藩王遮掩赃款,他身边太监对接的朝臣,全是涉及北境矿税、截留国库银两的藩王党羽,他还暗中帮藩王培植私兵,借皇权漏洞牟利。”
安宁嘱咐黄岚:“此事乃是绝密,千万不要暴露我们调查的事情和调查结果”
黄岚点零头,谨慎的回答道:“这个郡主可以放心,机阁本来就是做情报生意,雇主的要求我们必然会守口如瓶,更何况你们是黄老的朋友,知晓此事的只有我跟黄老,没有其他人清楚,就算是大阁主和二阁主也不知道详情。”
安宁这才放下心来,长呼出一口气,这事情要是被他父王和皇帝表哥知道了,肯定要责罚她,黄老也是看在了林夕姐的面子才肯这么帮忙。
沈惊戈指尖划过卷宗里记录的深宫权限,把话题转了回来:“如此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赵德全手里握着机阁专属情报渠道,又拿到回春丹,借着先帝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进行布局。宫中私密琐事、暗中人事调动、皇家私库开支,还有不少绕开朝堂的密旨,大半都经他之手。身居内侍总管的他,握着皇宫最核心的情报脉络,能接触到深宫绝大多数隐秘。”
黄岚眉头紧锁,抛出第二个重大反常点,供众人一同推理:“可这里就有一处不通的地方,他手握这么关键的情报权限,潜伏深宫数十年,按照机密任务的要求,本该定期传回消息,但卷宗记录显示,他从未给机阁送回过任何有效情报,难怪齐阁主对赵德全的事情不太清楚。”
安宁眼底慢慢覆上一层寒意,缓缓出推论:“结合目前的线索来看,他恐怕早就背叛机阁,不再受宗门管控,一切行动只为自己谋利。”
安宁这时取出父王私下探查得来的密报,摊在桌上和两份卷宗对照:“我父王派人查到的所有线索,和我们现在核对的内容完全吻合,没有半点出入。”
这时,门外突然有人过来传报,“黄管事,五阁主有急事派人找您,您赶紧去看看。”
众人都听见了门外急促的声音,黄岚立刻向安宁抱拳。
“那郡主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行离开了,有事情到四楼找我,阁内事务繁忙就不陪各位了,告辞。”黄岚完,转身就离开了。
屋内就剩下三人。
安宁顺着线索,梳理赵德全先帝驾崩后的自保算计:“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后,赵德全清楚自己身为前朝内侍总管,知晓太多先帝秘事,迟早会被新帝清算。为了自保,他主动交出核心权力,转去太后宫中当差,刻意远离朝堂纷争。”
“这几年他在太后宫里处处避嫌,刻意装成年老体弱、无心权势,只想安稳养老的模样,极少露面。太后念他伺候先帝一辈子,心生体恤,对他管束宽松,处处优待,反倒给了他藏身的掩护。”
到此处,安宁语气冷了几分,点出整件案子最关键的突破口:“可这份闲散全是他演出来的假象。太妃中毒案发前几日,他突然以身体抱恙、需要出宫求医为由私自离宫,之后彻底消失,既没有回宫记录,也没有向宫中报备请辞,明显是提前察觉风声,预谋跑路。”
沈惊戈脸色一沉,冷嗤一声:“哼,一察觉到危险,跑得倒是飞快。”
“他牵扯的祸乱远不止深宫丹药一事,整个朝野都被他串联起来。” 安宁简单复述一遍外围线索,不再新增信息,“赵德全常年借着出宫采买宫廷用品的机会,和京城汇通钱庄往来密牵我父王的人追查许久,钱庄背后东家的信息被层层遮掩,痕迹干净得反常,背后必然有势力刻意包庇。除此之外,他身边贴身伺候的几个太监,私下来往最频繁的朝臣,全是牵扯北境矿税舞弊、私占矿藏、截留国库银两的藩王党羽。”
沈惊戈缓缓点头,顺势衔接另一桩北境重案,把两条线索合并:“正好我今日要入宫面圣,禀报北境粮草调度贪腐案。元帅命我留在京城彻查粮草账目,你之前提醒我的账册造假手段、文字陷阱,我已经全部查实。兵部王侍郎借着赈灾、戍边的名头,大批量调拨国库粮草,偷偷越涉事藩王属地,帮他们养私兵、充盈私库。”
他目光坚定,定下今日入宫的打算:“如今粮草贪腐、矿藏流失、丹药乱宫、藩王结党四件大案线索全部闭环。我今日入宫,就把赵德全叛离机阁、私吞宗门回春丹、勾结藩王、搅动朝野的全部罪证,一并呈给陛下。”
安宁望着桌上堆叠的卷宗,冷静推演帝王心思,低声叮嘱沈惊戈后续对策:“陛下拿到这些铁证,一定会着手整顿乱象。但眼下朝堂不稳,各地世家都在观望,他不会一次性清算全部藩王。只会挑实力最弱、罪证最确凿的藩王动手,敲山震虎震慑众人。”
“到时候陛下定会下旨,让你统领御林军牵头抓人查办,你坦然接下圣旨即可,不必推辞。等案子了结,陛下多半会赏赐你一座京城府邸,直接收下无妨。若是陛下顺势提起赐婚拉拢沈家,你全部应下,不用辩解推脱。”
沈惊戈微微一怔,转瞬就懂了安宁的长远打算。皇帝要把他推到台前,只有立下大功站稳脚跟,两饶婚事才能顺理成章,之前安宁刻意拒婚,原来是以退为进的谋划。
二人站在卷宗堆旁,压低声音商议案情、预判朝局走向,句句都是不能外传的深宫秘事。一旁陪着查案的林夕把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始终垂着眼没有插话,看似平静,心里却翻涌着不少心事。
宗门大长老前段时间屡次传信,让她抓紧修炼提升修为,应对之后宗门和朝堂接连而来的风波。救治太妃那晚,她还遇上一件怪事:澂神送她的无字古籍凭空浮现心法文字,记载一套完整御物术,刚好适配她修炼的毒瘴操控之法,这几钻研下来,她对功法的掌控熟练了不少,心境也有所提升。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等这桩大案了结,找机会去见国师,把过往的纠葛清楚。
暂住郡主府的这段日子,她也摸清了暗处月影势力的路数,这群杀手擅长消耗战,一点点拖垮对手露出破绽。
为保安宁安全,她早已安排好人护卫 —— 宗门二长老亲传弟子陆承安,他的功法刚好克制月影,擅长稳守缠斗,是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就是送孟长辰回幽冥宗,国师有事情找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林夕有些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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