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尽数围拢上前。
“竹青，你现在跑不了了，我们好好谈谈。”
这时，安宁适时从大堂后方走了出来。
“我不会的，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认栽便是。”竹青态度强硬，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
安宁神色温和，缓缓开口劝道：“别急着拒绝。你心里定然也藏着诸多未解的疑惑，我们可以互换信息。你只管出你能的内容，比如长生教的隐秘，不便言的部分大可闭口不谈，你看如何？”
竹青摸不准这个心思狡诈的女人究竟有何图谋，但仔细权衡利弊后，终究还是应下了交易。安宁早已笃定他会答应，二人心里都清楚：倘若竹青始终闭口不言，他便毫无利用价值，而没有价值的人，向来不会有好下场。
竹青率先打破沉默，开口发问：“你们是怎么发现韩猛有问题的？”
沈惊戈沉声解释：“我们在风停村矿洞的行踪意外泄露，派出的四辆马车也接连出事，从那时起，我便疑心身边藏了内鬼。我特意询问元帅，在我离开之后，我身边谁的言行最为反常，你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可疑名单的首位。”
“真正的韩猛是左撇子，你却一贯惯用右手；韩猛每日清晨喂马，你却偏偏习惯夜里喂马。我身受重伤之际，你本该第一时间通报我北境的父母与祖父，可你却私自带领一队人马赶来。诸多破绽摆在眼前，我不疑你，还能疑谁？”
“你的言行举止和从前判若两人。我和安宁反复推敲，最终只剩一种可能：如今这具躯体里的人，要么是易容顶替，要么是换了魂魄。但易容之术绝不可能连手上的老茧、深浅不一的伤疤都复刻得分毫不差，由此我们便断定，是长生坛坛主的换魂秘术作祟。”
沈惊戈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让竹青当场怔住。
竹青微微眯起双眼，深知安宁一行人问话暗藏陷阱，于是刻意避开核心隐秘、弱化自身目的，缓缓解释：“沈惊戈此前外出巡逻，斩杀了我们从狄国归来的一位核心使者，直接导致长生教狄国分支覆灭，我们与摩可汗的合作交易也彻底中断。我此番前来北境，本是为收拾残局，偶然发现韩猛最容易近身接近你，便借机顶替了他的身份潜伏。”
“我原本打算用情蛊花毒暗害你，可不知为何，你只是丢失了事发前后几日的记忆，全然没有中毒身亡的迹象。我察觉此事处处诡异，便将这具躯体定为了备选栖身之所，一直潜伏至今。”
一旁早已苏醒的林夕听完始末，转头看向沈惊戈，沉声道：“将军，你暂且忍耐片刻痛楚，我需以真气探查你的经脉肉身。寻常把脉、神识探查太过浅显，根本无法验证竹青所言的真假。”
话音落下，林夕立刻将自身真气缓缓注入沈惊戈周身经脉，细致逐一探查。果然探查出沈惊戈体内残留着高剂量情蛊花毒的痕迹，只是痕迹早已变得浅淡微弱，难以察觉，这也是此前无人发现异常的原因。
林夕点零头，了然道：“难怪沈将军不记得自己此前向太医院请辞的旧事，也不记得斩杀长生教使者的经过，看来竹青在这件事上，并未谎。”
竹青见状，连忙顺势补充：“真正的韩猛的确劣迹斑斑、疑点重重。他嗜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却每月都会收到来路不明的银两接济。背后之人手段极为高明，不留半点线索，根本无从追查。”
沈惊戈蹙眉发问：“我究竟中了什么毒？寻常迷魂草，绝无这般诡异的效果。”
林夕耐心解释：“这是一种针对神魂的秘毒，并不会伤及肉身。中招之人，会对脑中浮现的虚假画面深信不疑，心中认定的假象，都会真实映照在神魂感知里，让人无法分辨虚实。”
“当初你笃定自己偷袭成功、斩杀了沈将军，神魂便认定此事为真；你以为自己已然顺利脱身，便下意识向前奔走，察觉前路不通后，又坚信自己被困绝境。你拿出布袋时，也笃定我和青瑶都已中招，这一切，都是毒素操控神魂催生的假象。”
“你此番一共中了五种毒，其余几种本是用来封禁你的法术、削弱你的肉身机能。只是你武功根基深厚、神魂掌控力远超常人，才让这些封禁毒素尽数失效，未能对你造成重创。”
竹青抬眼看向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原来是幽冥宗的独门手段。林夕，是我太看你了。”
林夕没有多余寒暄，直接追问核心疑点：“我问你，你为何要将葫芦村的无辜村民，炼制成暝尸鬼？”
面对这个问题，竹青没有立刻作答。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此事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奉命行事。我的职责仅有改造神魂，再将改造后的神魂植入凡人魂魄之中，真正主导谋划这件事的另有其人。我所知的仅此而已，再多的内容我不敢言，教内设有魂魄禁制，言多必祸，会立刻招致反噬。”
短暂沉默后，竹青主动开口发问：“该我问了。你最后使出的剑招究竟是什么来历？我曾见过有人修炼焚情剑诀，招式路数与你的全然不同。方才那道无形气墙，是我的神魂幻觉，还是真实存在？”
沈惊戈坦然作答：“那是一位先境中后期的土地垚神赠予我的心法，其中便记载了这套剑阵，也是焚情剑诀最原始、最完整的施展法门。剑无双真人修炼的，是后世改良、再经他本人优化删减的版本。原始心法可复刻对手招式，化为己用。至于那道气墙，是借你的情丝之力，经焚炎剑转化凝聚而成，你情丝执念愈盛，焚炎剑能调动的力量便愈强。”
竹青沉吟片刻，满心懊悔：“区区一个先境中后期的土地神，竟藏着这般绝世心法，是我失策了。我从未料到，这才是焚炎剑真正的威力。”
“剑无双多半也不知晓这桩隐秘，所以他始终无法发挥焚炎剑的全部威力。他将焚炎剑赠予你，本意就是震慑旁人，让世人不敢再打沈惊戈的主意，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放眼当世，除了他的掌门师兄，无人能与他抗衡。”
对峙彻底落幕，局面已然尘埃落定。竹青抬眼看向众人，沉声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安宁神色平和，淡然回道：“你是修士，隶属教派势力，我们不会将你交由朝廷处置。”
她着转头看向青瑶，沉声交代：“青瑶姐，竹青就交由你全权处置。”
青瑶微微点头，当即示意旁人上前，将竹青暂时看管起来。
林夕见状，抓住时机顺势追问：“你们在北境矿洞之中，究竟在谋划什么？”
竹青强压下体内的反噬剧痛，如实回道：“矿洞的事务由其他坛主全权负责，具体内情我并不知晓，只隐约得知，是为迎接一位大人物转生做准备。我知道的，仅此而已。”
林夕淡淡点评：“如此看来，你们长生教各坛口，并不算和睦团结。”
竹青冷冷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漠然：“哼，所有人各怀私心，不过是为了利益抱团聚集，本就毫无情义可言，谈何团结？”
安宁紧跟着再度发问：“你与月影相熟吗？你们之间可有过合作？”
竹青如实答道：“不算相熟，只勉强合作过几次，次次都极不愉快。那个人生性多疑，从不信任任何人，几番合作最终都是不欢而散。”
“我在教内职责单一，只负责提炼情丝、改造魂魄，其余坛主的谋划、教内的隐秘布局，我一概不知。平日里都是其他坛主主动找我合作，以银两、珍稀药材作为报酬，换取我的助力。并非我刻意隐瞒搪塞，教内为杜绝众人叛变，早已在我们魂魄深处种下禁制，但凡触及核心机密便会触发反噬，我如今能吐露的信息，确实只有这些。”
安宁望着被控制住的竹青，问出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你为何要对我下毒？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专门针对我出手？”
竹青刚欲开口作答，话音才起，猛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死死捂着胸口，面色铁青，怒声斥道：“可恶……果然被下了禁制！”
众人看着闭口再无言辞的竹青，心知这场审问，终究只扒开了冰山一角，长生教潜藏的巨大阴谋，依旧深埋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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