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不透风的暗室之中,夜色沉沉,寒气侵骨。黑衣属下躬身跪地,语声压得极低,向着主位之人如实禀报:“主上,月影的计划落空了。安宁郡主与沈惊戈一行人,得幽冥宗与机阁高手倾力相助,顺利闯过峡谷,全员脱身,无一折损。”
高位之上,蒙面人端坐不动,周身气息冷寂,听此消息神色未起半分波澜,声音平淡无绪:“我已知晓。此前交付给月影的物件,可尽数送到他手中?”
“悉数按吩咐交付妥当。”属下抬眼,眼底满是困惑,斗胆追问,“属下不解,主上莫非一早便料到月影会失手?”
蒙面人唇间溢出一声轻嗤,缓缓道出层层算计,字字皆是深谋远虑:“能在峡谷除掉他们,自是最好的结果。但京畿近郊刺杀郡主与朝廷大将,声势太大,一旦败露,朝廷必然掀起全面彻查。届时若引赵国国师入局,只为诛杀几人,得不偿失,只会打乱我们蛰伏多年的布局。”
属下恍然顿悟大半,顺势问道:“主上是,皇帝会请国师介入此案?”
“皇帝不会亲自出面,只会命丞相牵头彻查。”蒙面人语气淡漠,洞悉一切,“这只老狐狸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若是查不出半点线索,必会刻意引疑于国师,挑动两方制衡拉扯,借旁人之手消解事端。”
“属下明白了。”属下垂首应声,“皇帝、太后皆不足为惧,唯独这只老狐狸最难对付。若让他深挖不休,我们潜藏多年的秘密恐会暴露,反倒弄巧成拙。”
困惑仍未散去,属下再度追问:“既然早已洞悉风险,主上为何还要派月影出手?”
“不动月影,如何将长生教死死绑定在这桩刺杀案中?”蒙面人语气微凉,算计尽露,“如今所有谋逆证物皆落入月影手中,日后朝廷追查,所有罪责都会尽数归于长生教,与我们没有半分牵扯。霜无泪一直按兵不动、态度不明,我们不能将所有赌注押在一人身上,多留后手,方能稳操胜券。”
属下彻底恍然,由衷叹服:“月影尚且以为自己夺得至宝、立下大功,殊不知手中攥着的,全是足以定他死罪的铁证。主上这一步棋,当真高明至极。”
蒙面人闻言,话锋一转,沉声问及朝堂局势,语气平淡却暗藏审视:“近日皇帝可有进一步的动作?其余几位王爷,是否有异动?”
黑衣属下立刻垂首据实回禀:“回禀主上,陛下近日异常沉寂,全程未有任何举措。但诸位藩王之中暗藏异动,齐王私下暗中筹集粮草,行事隐秘却痕迹难掩;宜王近期频繁结交各路江湖人士,往来十分密牵其余王爷皆安分守己,暂无任何异常。另有一桩要事,睿王已然离京,专为给全太妃寻访解毒灵药,甚至将宫中最擅解毒的太医一并带离了京城。”
蒙面人眸光骤然一沉,语气添了几分冷厉:“睿王离京寻药,这般大事,我为何全然不知?皇帝是否知情?”
“主上近日一心统筹大计,无暇顾及京中细碎动向。”属下恭声作答,“属下也是今日清晨才得知睿王离京的消息。诸位王爷的异动,陛下定然早已洞悉,却始终按兵不动,未有半分处置。”
蒙面韧声沉吟,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与深意,缓缓道:“哦?倒是我瞧了这位皇帝。他看着庸碌无能,实则城府深沉至极。明面之上波澜不惊、故作蛰伏,暗地里早已悄然布局。他近日频频与国师往来相伴,必定探知了不少隐秘。”
他稍敛心绪,再度追问:“丞相这只老狐狸近日,可还有其他异常举动?”
“丞相近来愈发低调内敛。”属下细细回禀,“往日诸多明面上经办的事务,如今尽数转入暗处运作,朝堂市井皆无迹可寻,无人知晓他暗中布局何事。”
蒙面人微微眯眼,语气审慎:“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属下连忙应声,“消息源自京城黑市,而全城黑市早已被我们尽数掌控,但凡有人打探秘情、传递私讯,皆逃不过我们的耳目。”
“我问的不是这个。”蒙面拳淡打断,直指核心要害,“我要知道的是,长生教暗中向丞相送礼一事,最终结果如何?”
属下即刻回道:“丞相并未收下礼物,却也没有断然回绝、彻底撇清干系,态度暧昧模糊,始终保持观望中立。”
“果然是老狐狸,谨慎圆滑,半点不肯落入圈套。”蒙面人轻笑一声,眸中算计尽显,随即沉声吩咐,“不必执着于撬动丞相本人。多派人紧盯他身边的幕僚、亲信、门人,人心各异、利字当头,总有贪利之徒愿意上钩,露出破绽。”
“属下明白,即刻着手部署。”属下躬身领命,随即眉头微凝,忍不住低声请示,“主上,万一丞相暗中查到蛛丝马迹,对我们不利,属下可否直接将他除掉,永绝后患?”
蒙面人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语气带着几分冷斥与提点:“真是妇人之见。平日里我怎么教你的?做事切忌动辄喊打喊杀。杀人,从来不必亲自动手。”
他缓缓道出深层算计,条理清晰:“如今丞相万万倒不得。他若出事,朝堂无人替皇帝筹措钱粮、收拾内外烂摊子,届时朝堂大乱,局势彻底失控,朝着我们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反而会打乱我们的全盘计划。留着他,远比杀了他更有用。”
属下闻言幡然醒悟,由衷叹服:“属下愚钝,多谢主上提点。主上当真深谋远虑,方方面面皆算计周全。”
“凡事多动脑子权衡利弊,别一味想着杀伐解决。”蒙面拳淡告诫,“你这急躁莽撞的毛病,早该改掉。”
待此事落定,蒙面人方才转回核心,沉声询问:“国师的底细与真实能力,查得如何了?”
属下立刻收敛心神,精准回禀:“已查清根底。国师本是机阁三阁主,当年因亲传徒弟遭遇惊变故,自此脱离机阁,远赴赵国出任国师。他独修一门大周推演术,可卜卦观象、推演机、预判世间吉凶祸福。”
他稍作停顿,补充关键信息:“除此之外,他的过往师尝恩怨纠葛、踪迹履历,尽数无从打探,无半点线索留存。普之下,唯有他与他早已亡故的徒弟精通这套推演术,如今世间,仅此他一人通晓机推演之法。”
蒙面人闻言久久沉吟,眼底满是忌惮:“原来如此。若消息属实,往后所有人尽数避开国师,万万不可主动招惹,自寻祸患。”
他当即决断,下达新的指令:“暂且搁置针对安宁布下的所有连环圈套。机阁竟愿意与幽冥宗联手护她,属实意料之外,眼下局势已然大变。”
属下顺势问道:“那现下布设的所有圈套,是否直接全数撤除?”
“尽数撤去,切勿节外生枝。”蒙面人语气骤然凝重,“近日我早已察觉,国师与丞相举止反常,二人手中未必没有拿捏我们的把柄。大计当前,绝不能被些许事打乱全局。”
“属下即刻传令下去。”
不等属下退下,蒙面人再度开口叮嘱:“此前一直暗中阻挠我们行事的神秘势力,可有新线索?”
“暂无半点踪迹。对方行事极为缜密,所有出手痕迹尽数抹除,干净无迹可寻。”
蒙面人眸光微沉,冷声言道:“此人必定知晓我们诸多底细,只是眼下不愿彻底撕破脸面。暂且放任其活动,一旦察觉任何异动,即刻回禀。”
“属下谨记。”
“退下吧。”蒙面人挥了挥手,语声严厉,“切记,短期内严禁任何人对安宁、沈惊戈动手,约束好麾下所有人。国师有如此手段,绝非易与之辈,绝不能主动招惹。”
黑衣属下躬身领命,轻步退出暗室。
暗室之内只剩蒙面人一人。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幕,阴冷的笑声在空荡房间里缓缓回荡,低声自语:“看来长生教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月影遇险,竟无半名坛主出手支援,这般内斗割裂,反倒遂了我心意。安宁身中情蛊花毒,往后所有祸事罪责,皆可尽数推给长生教,再合适不过。”
另一边,众人休整的院落内。安宁转头看向林夕,神色郑重:“林夕姐,我和惊戈要去办一件要紧事,把提前备好的东西交给我吧。”
林夕微微颔首应下,随即面露疑惑:“你们要去往何处?”
“一处军事据点,距簇约四十里路程。”安宁如实答道。
林夕眉头微蹙,不解问道:“原定计划不是即刻回京吗?为何突然要远赴远处?”
她虽满心疑惑,却并未深究内情,稍作停顿便坦然道:“罢了,你们既有要事在身,我随你们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随后安宁拉着青瑶走到一旁,二韧声密语,刻意避开林夕,全程没有泄露半句内容。
林夕看在眼里,心底悄然升起几分警觉。她隐约猜到,此事牵扯朝堂权谋,有危险。安宁是怕她知晓内情后,性子冲动贸然出手,徒增变数、打乱计划。心中了然,林夕面上不动声色,故作一无所察,平静立在原地。
一旁的沈惊戈见状,低声提议:“此事极为机密,要不要换到城郊那处隐秘私宅处置?相较此处,会更稳妥安全。”
安宁轻轻点头,眸色沉静:“我也是这般想法,已经让青瑶她们提前前去安排打理了。”
她轻轻感慨一声:“贺叔叔的情报网果然名不虚传,消息传递竟如此迅捷及时。”
沈惊戈唇角微扬,温声笑道:“元帅行事素来果决缜密,事事先人一步,这也是他常年征战、屡战屡胜的根本。”
安宁神色骤然一凝,语气郑重:“这一次,我们务必一举成功,诸多旧事,都要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查清。”
稍作沉吟,她转头看向沈惊戈,轻声道:“等回京之后,我打算登门拜访国师,求取一份庇护,你要不要同我一道前去见见国师?”
沈惊戈面露诧异:“你与国师熟识?”
安宁缓缓摇头,眸中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深意:“算不上熟识,只是曾有数面之缘。国师性情孤冷,极少与人往来,除却陛下、太后、全太妃寥寥数人,平日里交集最多的,反倒是这只当朝丞相,二人时常在朝堂争辩论道。”
她微微蹙眉,继续道:“他周身自带一身傲骨,清冷疏离,可我总觉得他处处透着怪异,偏偏又不出究竟是何处不妥。”
这是安宁第一次,对这位神秘莫测的赵国国师,生出这般复杂难言的评价。沈惊戈也生出了一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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