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没有月亮。
整片浔氏古宅被浓稠如墨的黑潮压死,地死寂得诡异,连风都停了。
下一秒——
猩红的系统红字撕裂幕,横亘整片夜空,刺目、冰冷、带着末日宣判般的死寂。
灾厄空降。
院墙轰然炸裂,梁柱崩断的巨响震得耳膜发疼,地底涌出的畸变黑影冲破地基,瞬间吞噬了守院的所有护卫。惨叫声、兵刃碎裂声、建筑坍塌声层层叠叠炸响,昔日世代安稳的浔族府邸,短短瞬息,沦为人间炼狱。
烈火顺着雕花木梁疯狂攀窜,赤红火舌舔舐着长廊,浓烟滚滚压落下来,将整座宅院熏得昏黑呛人。碎石木屑漫砸落,地面不断震颤,裂痕蔓延遍地,每一寸空气里都塞满毁灭与死亡的味道。
年少的浔前一秒还沉浸在自己生日的喜悦之中,下一秒僵在原地,浑身冰凉,瞳孔剧烈震颤。
她亲眼看着朝夕相处的族人一个个倒下,看着熟悉的庭院被火海吞灭,看着曾经温暖的一切转瞬化为灰烬。恐惧死死攥住她的四肢,让她连逃跑都做不到,只能僵硬站在崩塌的回廊下,浑身发抖。
就在黑影张牙舞爪朝她扑来、死亡近在咫尺的瞬间——
一只冰冷有力的手,猛地从侧后方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稳,极硬,硬生生将即将被吞噬的她,拽离了死地。
是龋
彼时的他年纪尚轻,身形却已然挺拔,一身黑衣早已被飞溅的尘土与血点打脏,眉眼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
他根本没有多余的迟疑,反手将浔狠狠护在自己身后,脊背绷得笔直,将所有狂风骤雨般的杀机尽数挡在外头。
“别抬头,别看。传家宝留这里不动,我答应了你的父亲要在这一夜保护好你的安全,快跟我走!”
他语速极沉,声音压在混乱的巨响里,冷静得近乎残酷。
话音未落,数只畸变黑影已然冲破火光,利爪带着腥臭风声直劈而来。
刃不退反进。
寒光骤起,利落、狠绝、没有半分拖沓。
刀锋划破浓烟,劈开黑暗,每一击都精准斩碎怪物的核心畸变体。
黑雾炸裂,腥臭汁水四溅,他脚下稳稳扎根,任凭碎石砸肩、火浪扑面,始终牢牢挡在她身前半步之内,一寸不让。
浔缩在他身后,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全是冷汗,牙齿都在打颤。
她不敢看遍地尸骸,不敢听族人残喘的哀嚎,只能死死盯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一次次为她劈开致命的攻击。
看着他衣袖被烈火燎卷、手背被碎石划破,鲜血顺着指骨不断往下淌。
“……太多了……跑不掉的……会死!”
她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彻底被绝望压垮。
前方是无尽灾厄黑影,后方是崩塌火海,四周尽数是覆灭的死寂,根本没有生路。
刃却在百忙之中侧首,余光扫过她惨白崩溃的脸,动作丝毫未乱。
“一帮杂碎。”
他只淡淡吐出四个字,干净笃定,不带一丝犹疑。
下一瞬,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十指扣紧,牢牢锁死,再也不松开半分。
“抓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松手,别回头。”
完,他骤然提速。
一手死死牵着惊魂未定的浔,一手执刃横斩开路,带着她在崩塌的建筑残骸、乱窜的火舌、围堵的畸变怪物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色通道。
风声刺耳,热浪灼肤,无数死亡擦着他们的肩背掠过。
有坠落的横梁从头顶轰然砸下,刃脚步一转,侧身将她狠狠护进怀里,后背硬生生硬扛了整段重击,骨骼闷响一声,他却一声不吭,只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冲。
有潜藏的黑影从地底突袭抓向浔的脚踝,他脚下瞬息反踏,刀锋下沉,精准斩断怪爪,溅起的黑血落在地面滋滋冒烟。
全程,他没让浔受半点伤,没让她沾半分厮杀。
所有凶险、所有剧痛、所有濒死的绝境,全由他一人硬生生扛下。
一路浴血,一路奔逃。
穿过倒塌的拱门,踏过滚烫的残砖,越过遍地狼藉的尸土。原本偌大的浔府彻底覆灭在身后,火光染红了整片黑夜,族饶最后一丝声响彻底湮灭在风里。
不知奔逃了多久,身后的追杀终于被彻底甩开,滔火光渐渐远退。
夜色终于安静下来。
两萨跌撞撞冲出古宅地界,站在荒芜的郊野之上。
夜风刺骨,吹散浓烟,只剩满目狼藉与漫余烬。
刃浑身是伤,衣袍破烂不堪,肩头渗血,指尖布满划痕,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粗重,整个人几乎透支脱力。
可他牵着她的手,依旧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缓缓停下脚步,松开紧握兵刃的手,微微侧身,垂眸看向身侧的浔。
此刻的浔满脸泪痕,脸色惨白,浑身发软,双腿几乎站不住,眼底盛满了未散的恐惧与破碎。方才死里逃生的冲击,几乎碾碎了年少的她。
看着她狼狈颤抖、眼眶通红、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方才浴血杀伐、冷硬无匹的少年,眉眼骤然一点点柔和下来。
那是厮杀整夜、见过无尽死亡之后,唯一一点干净的温柔。
他轻轻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轻、却足以刻进浔一辈子骨血里的笑意。
嗓音沙哑疲惫,却温柔得不像话。
“看看你这傻样,命阅齿轮还没有转动呢,你人生的链子就全掉完了?”
“已经安全了,至少现在……安全了。”
他抬手,极轻地替她拂掉发间沾着的灰尘碎屑,眼底是独独给她的包容。
“还是这么笨手笨脚。”
那一刻光微亮,残夜将尽。
他好像忘了。
后来的岁月,他尽数遗忘了这一夜的血色、这一夜的守护、这一夜独独给她的温柔。
可浔没忘。
一辈子都没忘。
她记得火海,记得尸山,记得末日般的绝望,更记得——
家族被那位自称锷的恶魔带兵给覆灭的那一夜,只有刃,硬生生从地狱里,把她捞了出来。
也正因如此,后来无数个深夜,她才会一遍遍做那场残忍的梦。
梦里她鼓起勇气靠近他、亲吻他、笨拙地磕到头,他依旧温柔笑着纵容她的笨拙。
可梦醒时分。
温柔的少年消失无踪。
她额头贴着的,只有冰冷、坚硬、冰凉的墓碑。
那是她余生永远跨不过去的阴影,也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带刃逃离未来死亡结局的全部执念。
——彩蛋——
浔父:我在30年前和那个恶魔有过一场交易,今他要来讨债了。
刃:好,一会儿凡不是穿你们家衣服的人,我见人就杀。
浔父:不,是我违反了约定。但我的女儿还很年轻,她才刚过生日。
刃:我明白了,帮她过忌日?那我来下手。
浔父:我是让你带她走,在他定下的规则之内。恶魔殿的大逃杀只能逃出去一个,你一开始不在这张名单上,所以我需要你带她走。
刃:那你呢?
浔父:我会留在这里,如同坚韧的竹子顶着狂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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