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保养场的退役车辆没有接入主电源。
刷卡机却还在亮。
技术员拆开外壳,发现里面装着一块新换的电池。电池容量不大,只够驱动屏幕和打印机,不能启动整车系统。它的用途不是让车跑起来,而是让一辆已经不再载客的车,继续留下“有人上过车”的假记录。
屏幕上的空白座位17每隔四十七秒闪一次。
周宁从后台抓到的不是乘车记录,而是一串离线编号。编号与九个临时登记点的待核验名额相互错位,每闪一次,就有一个编号被标成“已返回”。
“它在用一辆废车给人补回城记录。”秦素,“补回的人越多,真正没回来的人就越难被找出来。”
何建国带人逐排检查车厢。最后一排座椅下除了湿鞋,还发现一枚型录音笔。录音笔没有加密,里面只有一段不断循环的声音:
“请确认本人已经回到登记范围。”
声音听不出男女,背景却有明显的雨声和货梯钢缆摩擦声。
周衡按下暂停。录音里最后一秒有一声极轻的咳嗽,短促,偏向左侧胸腔。负七层窄廊的环境采样也记录到同样频率的咳嗽,但技术员提醒,隔着墙和水,声音不能作为身份确认。
他们没有把录音发到网上。
陈队决定先以证物方式保存,避免一段无法确认来源的声音把公众带向新的结论。
这时,被带回的灰衣男人完成了初步身份核验。
他叫罗峤,确实是临时救援队的外包司机。三年前,他曾为同刻数据运送过纸档,合同记录显示他在火灾前一进入过旧登记室,却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过篡改。
罗峤承认自己认识许岳。
“我最后见到他,是火灾后第三。”他,“他让我把一箱纸送到河对岸,不许开箱。那之后,所有人都他死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
罗峤看着桌上的红笔,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给过我回执。”
最新一张回执就在他身上。
取证员从罗峤外套的另一只内袋里找到两张旧回执,年份相隔两年,纸张、编号栏和印章位置都与桌上的九份回执相同;它们只缺少那枚“已返回登记范围”的红章。罗峤没有阻拦,只看着陈队把两张纸分别封进证物袋。
纸张已经泡皱,落款处没有姓名,只有一个细长的竖线。和半张旧工作证右下角的浅灰竖线相同,但那道线也可能来自同一批印刷模板。
陈队问他,今晚为什么又来取离场回执。
罗峤:“他大概每隔两年给我一张。每张都写着同一句:别把我带回来。”
“有人替他改了规则。”他又,“以前他藏在死者里,是为了不让别人找到他。现在有人用他的名字,把活人也写成死者。他不想让那张纸继续替自己害人。”
“他在哪儿?”
罗峤摇头:“我不知道。可他会去最后一个没人敢去的登记点。”
周宁查出九个临时登记点中有一个没有公开地址,编号为零。它不在市政清单里,只存在于八年前火灾后的内部补录表。
零号点设在旧公交调度中心。
那里已经停用多年,地下却仍保留一条与负七层相通的检修通道。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三处登记点的纸面记录同时出现一行新字。没有人承认写过,字迹却与旧值班表上的许岳签名起笔一致。
“已回城九人。”
下方没有九个名字。
只有一个空白座位:17。
而周衡手里的灰盒,第一次发出了类似纸张撕裂的声音。
无名车票上,“下一站,登记处”被划掉,换成了新的字:
最后一站,回执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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