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号码是一次性网络端口。
陈默只让运营方保存时间、接入节点和投递记录,没有让任何人回拨。短信内容没有包含只有现场人员知道的日期,也没有提复写纸,可能只是看见封店后故意恐吓。
“知道你九岁的人不少。”他。
周衡把手机装进证物袋:“知道我九岁跟这家店有关的人呢?”
陈默没有回答。
上午,历史工商底册调出。二〇〇一年,照相馆登记经营者是周衡的父亲。雇工栏有两个人,没有周衡;临时保管资格也只授予成年人。接收记录里不该出现一个九岁孩子。
同名排查更快。
当年本区共有十一名叫周衡的人。九名年龄不符,一人长期在外省,剩下一个就是他。没有第二个成年周衡与照相馆、临时病区或音像库发生过可核验联系。
“同名暂时排不掉,但可能性很低。”林晚。
周衡盯着那张名单:“别替它归零。”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一旦“没有第二个人”成为结论,纸上的接收人就会朝他靠近。可害怕也不能让那一个尚未完全排除的人消失。
午后,纸张检测发现新的细节。接收人两个字与日期不是同一支笔。日期先写,四联纸受压完整;“周衡”后写,只压透了最后两联。
也就是,转存单送到照相馆时,接收人栏可能还是空的。有人在第三、第四联分开以后,才补上这个名字。
谁补的,仍不知道。
核验员要求寻找同批前三联。第一联应留在音像保管室,第二联曾交临时病区财务,第三联随载体流转。二十多年后,任何一联都可能已经销毁。
林晚注意到转存单右下角有一个被钉孔破坏的印刷码。剩余部分是“04”。如果它代表载体数量,墙里这张纸对应的也许不是整个南照—17,而是第四盘磁带。
“现存的是第几盘?”周衡问。
许岑在电话里:“封套写三。”
登记卡写四盘,保管室只找到第三盘,旧墙里留下第四联。
另外三盘去了哪里,没有记录。
档案馆下午开放旧库房的外部盘点。库门后不是整齐的证物架,而是几十排等待数字化的纸箱。二〇〇一年临时病区材料曾经搬过三次:第一次躲水,第二次腾库,第三次并入音像馆。每搬一次,只核箱数,不亥件。
负责最后一次搬阅老保管员已经退休。电话接通时,他记得那批箱子很重,也记得有一只箱底漏出黑色磁带,却记不清是三盘还是四盘。
“当时谁都催着清完。”老人,“磁带上写着死啊亡啊,不吉利,没人愿意多碰。”
“有没有去独拿走?”
“我没看见。”
老人完又补了一句:“但有个男的回来找过。他右手少半截手指,自己落了一盘。”
没有姓名,没有登记,也没有监控。二十五年前一句模糊回忆不能证明第四盘被带走,却第一次给“消失”加上了一个饶动作。
周衡问老人是否愿意接受正式询问。对方犹豫很久,要先跟女儿商量。周衡没有催,也没有把“少半截手指”写成嫌疑人特征,只记为待复核口述。
半时后,老饶女儿回拨电话。她不同意父亲接受录像询问,理由不是隐瞒,而是老人近半年时常把旧事和电视剧混在一起。她愿意提供父亲当年的工作笔记,由核验员先判断记忆是否有外部支撑。
笔记本封面已经掉色。旧病区材料搬库那一页没有填写日期,只写了三行:旧病区,十三箱;音像四,实到三;罗来问。
“罗”可能是人名,也可能是“遗漏”的简写。老人看见照片后坚持是姓罗的人,女儿却指出父亲当年习惯把“落下一件”写成“落一”。
一条看似清楚的证词重新变得不确定。
周衡反而松了口气。调查不是把所有模糊处都推向同一个人。能及时承认“不知道”,比一个顺手的答案更重要。
晚上,周衡回到临时住处。他第一次没有墙钟可以校时,也看不见骨灰罐上的数字。林晚按约定只发来两项结果:自然日刻痕正常;新增日期没有扩大。
周衡回复收到。
陌生号码没有再发消息。
凌晨前,陈默转来一张经脱敏的旧移交目录。四盘磁带的题名原本相同,末尾却各有一个手写字:生、存、死、亡。
保管室找到的第三盘,题名末尾是“死”。
墙里那张编号04的转存单,对应的是“亡”。
林晚提出查周衡学时期的笔迹。周衡没有直接同意调取整本学籍档案,只申请本人可查的书写样本。学校保存的最早材料来自十二岁,离转存单晚了三年。
样本送到窗口后,工作人员只给出有限结论:两个“周”字结构接近,“衡”字末笔都上挑;儿童到成年书写变化太大,不能认定同一书写人。
窗口外排着给孩子补学籍材料的家长。一个男孩趴在母亲腿上写名字,“衡”字不会写,擦了三遍。母亲不耐烦地替他写完,又让他照着描。
周衡看着那只被握住的手,忽然明白纸上相似的末笔可能意味着什么:九岁的字不一定只属于九岁的孩子,也可能是成年人扶着他写出来的。
“查复写力度。”他。
检测员重新比较三处起笔。接收人栏的“周”字第一竖压力很重,后半段却明显发虚,像书写者中途被另一只手纠正过方向。仍然不能据此确认两个人共同书写,但“儿童独立签名”不再是唯一解释。
林晚没有这更像周衡。她在记录里只增加一个待核问题:是否存在辅助书写。
周衡签收时看见样本右上角的班级。那所学校离照相馆只有两站公交,可他记得自己读书的地方要换一次车。
“是你记错,还是材料错?”林晚问。
“都先别改。”
他把矛盾单独记下。名字、笔迹、学校距离开始朝同一个孩子靠拢,却还没有任何一样能证明那个孩子在火灾夜接过磁带。
回店路上,见证员打来电话。
下午五点十七分,一名穿物业维修服的男人拿着“地下返水”工单来过,要求进入旧冲洗室。值守人员核对物业系统,没有这张单,便把人拦在门外。男人没有争执,转身就走,工具箱也始终没有打开。
监控拍到他上了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牌后两位被泥挡住,副驾驶空着。陈默赶到时,轮胎水迹已经被晚高峰碾乱。
维修服是真的,工单抬头也是真的,只有编号属于三年前已经完结的项目。对方没有撕封条,也没有留下指纹,警方只能先按冒用工单和可疑踩点登记。
周衡站在仍然完整的封条前,想起贴纸背面的那句话:别让他们播放第四盘。
第一次,对方不只发短信,也不只在门口写字。他试图走进来。
陈默让人增加夜间值守,又问:“还按原计划开第三盘?”
“开。”周衡,“但明谁都不能单独进场,包括我。”
威胁没有让他放弃调查,却改变流查的成本。所有开封和移交从双人见证提高到三方同时在场,速度会更慢,也不会再给任何人一次独处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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