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档案馆联系到纪念条对应的家属。
来的是一对年近六十的夫妻。那名婴儿出生后只活了九个时,名叫禾禾。父母从未拿到脚印原件,只知道医院随登记保存。二十七年里,他们以为那张纸早已烧毁。
馆员没有让林晚与他们见面,只分别明修复风险。夫妻意见不一致。母亲不愿揭层,父亲想知道背面遮住的编号是否也能明女儿被怎样登记。
“揭开以后,两个孩子都可能多知道一点。”父亲。
“也可能只坏掉她的名字。”母亲。
文保委员会因此暂缓决定。林晚可以撤回避让请求,让馆方按公共档案修复标准自行判断;也可以继续等待家属形成意见。
她选择继续等,并补充一项替代检索:先查禾禾已有的公开注销号是否与修补纸下墨迹重合。此举需要家属授权,且会让禾禾的档案重新进入一次行政检索。
母亲拒绝。
林晚接受拒绝。
禾禾母亲办完意见登记,没有立即离开。她站在档案馆一楼的饮水机旁,问馆员能否得到一张脚印影像。
馆员可以申请纪念性复制,但影像背面与待修复编号共页,需要先做遮挡处理。处理至少七个工作日,复制件会标注“非原件,不作身份用途”。
父亲想现在就申请。母亲摇头:“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看。”
“找了这么多年。”父亲。
“找的是她,不是一个印子。”
两个饶声音都不高。林晚在转角后停住,没有走过去解释自己的申请,也没有告诉他们末六位可能与她有关。
馆员把空白申请表交给父亲,让他们带回去商量。父亲折表时折错方向,又摊开重折。母亲一直没接。
他们离开后,林晚才下楼。饮水机旁留下半杯水,纸杯外壁被捏出一道凹痕。保洁员问是不是她的,她不是。杯子被倒掉,凹痕也随手恢复不了。她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生日,也没有用“可能有人沿用你女儿号码”逼她同意。当前证据只证明同日登记、两次重抄和末六位待修复;“沿用”仍是一种未证推测。
当她拿到另一条流水:1999年八月,市二临时病区集中注销过十一枚新生儿临时号,随后生成九枚正式号和两枚“材料待补”号。流水只列数量,不列对应关系。
林晚可能在九枚之中,也可能根本不在这批。无名女婴可能属于两枚待补号,也可能先注销再以别的目录留存。
数字没有替她认亲。
她从档案馆出来时,周衡在对面修鞋摊等。鞋匠正给他那双总进水的鞋补胶。
“你怎么知道我要多久?”林晚问。
“不知道。所以先做别的。”
她把仅含数量的流水摘要递给他,没有递纪念条家属意见。
“这部分可以进共同日志。”她。
周衡看完:“另外一部分呢?”
“不共享。”
“好。”
两人没有把边界理解成敌意,也没有把一次共享理解成信任恢复。
下午,高老太的康复医院出现空床。院方按候补顺序通知下一名患者,不是她。女儿要求项目部协调插队,被拒绝。郝文柏明,补救不能再损害另一名候补者的既得顺位。
这一次他得对,仍让人难以接受。
项目部只能为高老太保留下一轮优先评估,不保证床位。沈砚提出支付院外康复师上门费用,被女儿拒绝。
“你个人赔得起一次,赔不起一条规则。”她。
沈砚把付款提议撤回,改为申请项目风险准备金。审批至少五个工作日。他没有偷偷垫付,好让纸面上看起来已经补救。
晚上,唐桂兰的呼叫码因无人接听失败一次。她提着菜在楼下等了十二分钟,最后由下班保安按纸质住户册核验开门。新规则按她的选择运行,代价也落到了她身上。
许秀英道歉,手机在充电。
唐桂兰没有骂她,只:“你不是门禁机器。明把第二接听饶铃声调响。”
她没有因此恢复历史代办自动补足。
鞋匠鞋胶还要晾十分钟。末班车从街口开过去,周衡看见了,没有追。他把补好的鞋放在膝上,等胶自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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