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档案馆允许林晚查看接生册的修复影像。
影像只能在阅览终端显示,禁止截图、打印或外接存储。她可以抄录已获授权的字段,却不能把整页带走。
周衡没进去。按新的协作约定,他只收到一条事项通知:核验可能改变下一步申请范围,预计两时。
修复影像放大后,女婴转出条的母亲姓氏不再像林晚现行档案中的姓。残留的一竖也可能只是水痕。转送时间比火灾录像晚六时,体重相近,衣物颜色没有登记。
相容性没有增加,反而减少。
林晚抄下字段,在“是否申请笔迹增强”一栏选了否。算法增强会生成推测像素,能辅助阅读,不能成为原始证据;她不愿为了看清一个姓,把推测带进自己的身份链。
阅览员问:“那您今等了这么久,可能什么都确认不了。”
“确认不了也是结果。”
她出来后,把抄录给周衡看。周衡没有不像她,也没有安慰她至少还有三家医院。
“下一步呢?”他问。
“等民政发函。”
“要多久?”
“十个工作日以内。”
他们在馆外站了一会儿。林晚忽然:“上次七,是我造成的。这次不是。”
“我知道。”
这不是原谅,只是把责任分清。
同日,陈默参加单位数据迁移验收。旧接警记录按整分钟展示,原始秒数藏在二级详情。技术员主界面空间有限,秒级信息对绝大多数案件没有用。
陈默没有要求所有页面都显示到秒。他提出:涉及死亡、失联、急救交接和时限争议的记录,界面不得只显示取整值;其他记录可默认到分钟,但须保留可追溯原值。
这是权限内的职业意见,不是借唐桂兰案翻哥哥旧案。
验收组接受了前两类,拒绝失联类,要求另行评估。散会时,一名退休调度员看见陈默的姓名,问他是不是陈启川的弟弟。
“你哥当年也来登记过一批转运材料。”老人,“像是旧馆火灾后送去码头的。他还为表上的秒数跟人争过。”
这句话没有案号、日期和保管链,不能进入证据。陈默只问老人是否愿意向原案承办部门正式明。老人答应,却记不清是哪一批。
陈默随即填写回避申请:若陈述进入哥哥旧案或第七码头材料核验,他不参与调取、询问和证据判断。他把联系方式交给值班负责人,没有自己继续问。
值班负责人接过纸条,先把它扣在桌面,没有立即录入。
“你要不要听完再回避?”他问。
“听完就晚了。”
陈默把自己的系统查询权限临时降为只读,又在第七码头关键词上加了一项自动回避。操作需要另一名警员复核。对方看见原因栏,问:“就凭一句记不清的话?”
“回避可以早,证据不能早。”
签完以后,他在走廊坐了十分钟。老人就在门内,隔着磨砂玻璃咳嗽。只要回去问一句“哪一年”,也许就能把哥哥和旧馆火灾放进同一条时间线。
陈默没有回去。他给周衡发消息,只写:出现一名可能知情者,已转交,现阶段不得并线。
周衡回了“收到”,没有问姓名。
林晚从阅览室出来时,陈默已经离开。她只在权限记录里看见一条新增回避,没有看见退休调度员过什么。
“他为什么回避?”她问。
周衡:“涉及他哥哥。细节由别人核。”
“跟清算柜有关?”
“可能。现在不能写有关。”
林晚没有追问。过去七,她一直要求别人理解自己为什么沉默;轮到陈默依法不,她才发现尊重边界并不会减少好奇,只是让人决定不把好奇变成权限。
她在共同日志上只写:陈默新增回避;后续材料由独立人员核验。笔尖停在“原因”栏,最终留白。
下午,周衡去第二间卧室的房东处续证物保管清单。房东有人打电话问过那只陶兔,来电者只称是原租客朋友,没有留下姓名。
“号码呢?”周衡问。
“陌生号,我删了。”
这条信息没有可核验来源,不能导向周宁。房东没有录音,也不确定对方的是陶兔还是窗台摆件。
周衡没有申请调通话记录。他只提醒房东,若对方再次来电,请其通过租赁合同或本人证件主张物品,不要套问亲缘。
晚上,他把蓝色桌布洗了一遍。尺寸仍大,垂角总绊到椅脚。他用针线临时缝起一角,没有裁掉。
宋姨:“舍不得?”
“还没量准。”
“你现在什么都要等证据?”
周衡把针扎回线团:“桌布可以明再裁。人不能拿旧物裁成我想要的样子。”
周宁可能存在,可能知道陶兔,也可能与那通电话无关。没有精准投喂,没有监控,没有一条恰好把他们带到她面前的路。
雨下大以后,房东又发来一张窗台漏水的照片。陶兔被挪到纸箱上,旁边的练习册没有入镜。房东只问封存物受潮算谁的责任。
周衡按保管清单联系陈默,确认房东可以在不拆封的情况下移动纸箱。他没有问陶兔是不是还在那里,也没有借照片辨认屋内其他东西。
处理完,他和林晚站在档案馆门廊下等车。一个女孩蹲在积水边折纸船,母亲催了三次,她才把船放进水里。纸船绕着下水口转,很快塌下去。
周衡看了很久,突然问:“今几号?”
“七号。”
他算出自己上一次主动想到周宁,是四前。这个数字让他短暂地轻松,仿佛脑中终于空出一块地方;紧接着,轻松本身又让他难堪。
林晚没有问他想起谁,只把公交软件递过去。末班车已经驶离上一站。
两人最后叫了一辆网约车。司机嫌路面积水,不肯开进旧城,只在桥头放下他们。剩下十五分钟路程,他们一前一后走完。
林晚的鞋进了水,周衡把伞往她那边偏。她不用。伞移回中间,雨仍从两侧打进来。
到店门口时,谁也没有提报销车费。周衡把金额写在私人开支页,林晚看见了,没有签共同调查支出。协作尚未恢复,连一趟车也不能假装由团队共同承担。
那没人回店查看灰海夜里下雨,周衡在档案馆外等林晚办完回避补充,两人错过了末班车。
这一没有三账收尾。数字仍在各自变化,人没有守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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