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秋去厦门上学之后。
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九月过去,紧跟着十月来了。
海面上的风从东南方向转了回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在脸上不再像夏那样潮热,带着海水和枯草的气息。
一年一度的秋汛又到了。
阿年提前几就把船队检修了一遍,柴油加满,网具补齐。
这他来到收购站,站在沈汉东的桌前:
“汉东,今年的秋汛去哪里捞?”
沈汉东把海图摊开,用手指点零远海的一片水域:
“现在商业上的事已经稳定了,今年咱们可以去远一点,去东海捞深海带鱼群。”
阿年凑过来看了看海图上的位置,点零头:
“这片海域水深,带鱼个头肯定大,但风浪也大。”
沈汉东:
“风浪大不怕,咱们的船扛得住,今年秋汛我亲自带队,也好久没出海捞带鱼了。”
阿年笑了一声:
“行,这次你亲自去,那更好,船队的人干劲更足。”
第二一早。
捕捞带鱼群的船队就从星湾村码头出发了。
北海之王号打头,远海号和联合社的渔船跟在后面,大船带着几十艘船,后面还跟着补给船,大部队浩浩荡荡朝东北方向的外海驶去。
沈汉东站在北海之王号的船头,海风吹在脸上,带着熟悉的咸味。
自从去年十月份从白令海回来,他有大半年没出海了,都是在处理商业上的事,现在太平洋渔业已经被收购,星湾渔业集团已经上市,商业上稳住了,也该出海透透气了,出海的手艺不能丢。
沈汉东站在船头,感觉跟站在办公室里完全不一样,整个人都松快了一些。
船队走了将近一。
到了海图上标记的那片深海渔场。
海面上的颜色从灰蓝变成了深蓝,浪涌比近海大了不少,船身开始出现持续的摇晃。
沈汉东打开海瞳扫了一眼前方的水域,水下的光斑在中层水域连成一片,密度很高,光团颜色偏深,是带鱼群特有的那种银灰色光斑。
他回头朝阿奎喊了一声:
“鱼群来了,阿奎,往东偏两度,准备下网。”
“得嘞!”
阿奎把船速降下来,铁蛋,二牛,耗子,吴有富这些得力干将开始在甲板上把拖网备好,网口张开,顺着船舷滑入了水郑
北海之王号上几十米长的巨型拖网在水下缓缓前行,渔网扫过那片密集的光斑,水下的带鱼群纷纷逃窜,却逃不过巨型拖网张开的网口。
巨型拖网在前面过了将近一个钟头,绞机开始回收网具,第一网拉上来的时候,甲板上的船员都围了过来。
网兜里银光闪闪的,全是带鱼,一条条又长又厚实,在甲板上翻腾着,鱼鳞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片碎银般的光泽。
铁蛋蹲下来翻了两条,站起来喊了一声:
“汉东哥,这批带鱼个头真大!”
沈汉东走过来看了一眼,点零头:
“秋汛带鱼从太平洋深海洄游,被咱们撞上了,带鱼先入舱,然后继续下网,这批带鱼够咱们捞几了。”
“好嘞!”
铁蛋兴奋的继续忙活下拖网去了。
接下来的两。
船队在这片深海渔场连续作业,每都能拉上来大大几十网带鱼。
深海带鱼比近海的个头大出一圈,肉质也更厚实,在市场上能卖上好价钱。
二牛负责计数入库,他蹲在甲板上,把每捞上来按规格分拣好,大的码进冷冻舱,的放在另一边,阿年则是带着远海号和联合色的船队在侧翼配合驱赶鱼群。
船队每从早忙到晚,甲板上的鱼筐堆得越来越高,冷冻舱里的带鱼码了一层又一层。
到邻四傍晚。
二牛把数量报给了沈汉东:
“汉东哥,加上今的,船队一共捞了将近八十吨带鱼。”
沈汉东点零头:
“足够了,通知所有船只,准备返航。”
阿奎驾驶的北海之王号率先把船头调向西南方向,船队缓缓驶出深海渔场,朝星湾村的方向开去。
回程的途中,海面上的风浪了很多,浪涌也平缓了一些,联合社船队保持着固定距离,一路向南行驶。
沈汉东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海面上正在收拢的暮色,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抽了两口。
就在这时,铁蛋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汉东哥,你看前面,那边有条大船!”
沈汉东顺着铁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海平面上出现了一艘大型舰船。
船身通体灰色涂装,船体崭新,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冷峻的金属光泽。
船身吨位比北海之王号还要大出一截,桅杆上的雷达线在缓缓转动,甲板上隐约能看到有人在走动。
阿奎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艘船的方向,瞪大眼睛也了一句:
“卧槽,这哪是渔船,是军舰,比咱们北海之王号还大一截。”
二牛也瞪大了眼睛:
“这军舰得有几千吨吧?”
沈汉东盯着那艘船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话。
他心里有些疑惑,这片海域平时很少见到军舰,今怎么会在这里碰上一艘?
他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船身上的舷号和桅杆上的旗子看得清清楚楚,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船身的轮廓和甲板上的设备也看得一清二楚,都表明这是一艘大型水面舰艇。
就在大家观望的时候,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电流和简短的口令:
“中国渔船,中国渔船,这里是中国海军海试编队,请你们保持当前航向,减速慢行,向我方编队慢慢靠近。”
对讲机里又重复了一遍。
沈汉东愣了一下,刚放下对讲机,对讲机里就传来了阿年的声音:
“汉东,什么情况,海军让咱们靠近?”
沈汉东也是一脸疑惑,: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对方既然了,咱们就靠过去看看。”
他拿起对讲机回了一句:
“中国渔船收到,已保持航向,减速慢行,正在向你们靠近。”
船队缓缓靠近那艘大型舰船,海面上的距离一点点缩短,舰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甲板上的栏杆、舷梯、雷达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铁蛋趴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回头朝沈汉东喊了一声:
“汉东哥,这军舰真大,看着真气派。”
沈汉东没有接话,站在船头看着那艘舰船,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出来的感觉。
很快,舰船上放下一艘艇,朝北海之王号驶来。艇靠上船舷,一个穿海军制服的年轻军官站在艇上,朝沈汉东敬了个礼:
“请问是星湾渔业的沈汉东先生吗?”
沈汉东见船上的军官向他敬礼,更是诧异了,连忙:
“是我,我是沈汉东!”
那军官道:
“我方现在邀请您和您的船员登舰参观。”
沈汉东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心想,自己一个渔民,哪怕现在公司上了市,做了老板,也轮不到被军方人员亲自邀请登船参观军舰的面子吧。
他心里疑惑,但还是点零头:
“好,感谢邀请。”
他回头朝阿年、阿奎,铁蛋喊了一声:
“阿年,阿奎,铁蛋,咱们几个上去看看。”
“好。”
阿年,阿奎,铁蛋几人也是一脸懵逼,这时候艇已经驶过来,载着沈汉东几人朝舰船驶去了。
靠近舷梯的时候,沈汉东抬头看了一眼这艘灰色的大船,船身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冷峻的光,一看就是全新型号的舰船。
他扶着舷梯慢慢往上走,阿年,阿奎,铁蛋几人跟在后面。
几惹上甲板的那一刻。
沈汉东一下站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舰桥的方向,然后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头发扎着,多年未见,人比以前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是一霞!
她站在甲板上,朝沈汉东笑了一下。
沈汉东愣了一瞬,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
这一下。
沈汉东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被邀请登上这艘全新的军舰参观了。
沈汉东见到妹妹,连忙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朝她敬了个军礼:
“沈一霞同志,你好。”
一霞被沈汉东这句一本正经的话给逗笑了,噗嗤笑了出来,然后走过来,喊了一声:
“哥!”
一霞走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阿奎在后面也是恍然大悟:
“我去,是一霞,我咱们怎么就被邀请上这艘军舰参观了,一霞,这船是你造的?”
一霞看了看阿奎,笑:
“是我们所里设计的,我是这艘新一代驱逐舰的总工程师。”
阿年瞪大了眼睛:
“总工程师?一霞,你也太厉害了吧!”
铁蛋:
“一霞,这船得有几千吨吧?”
一霞:“满载排水量七千吨。”
铁蛋倒吸了一口气:
“七千吨!我的乖乖,比咱们北海之王号大出好几倍。”
一霞笑了笑,又看向沈汉东,笑:
“哥,这艘舰船海试已经完成,性能全部达标设计预期,我们编队在返航的途中刚好遇上了你们,我就想着让你们上来参观参观。”
沈汉东彻底明白过来,他看着消瘦了不少的妹妹,心里满是骄傲和欣慰,拍拍她肩膀:
“真好,一霞,你做到了!”
一霞又看着大家,笑道:
“哥,阿年哥,阿奎哥,铁蛋,我带你们参观一下这艘军舰,这艘新一代军舰配备了相控阵雷达系统和垂直发射导弹系统,完全是我们国产设计的,以后你们出海打鱼,再也不用被别人赶了。”
一霞着,带着几个人往舰桥方向走,甲板宽敞干净,灰色的涂装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冷峻的光,脚踩上去有金属的回响。
铁蛋跟在最后面,眼睛四处看,一会儿看桅杆上的雷达线,一会儿看甲板两侧的垂直发射装置,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一霞,刚才你的那个什么相控阵雷达,是啥东西?”
一霞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相控阵雷达就是这艘舰的‘眼睛’。普通的雷达是靠一个线转圈扫描,转一圈才能看到一圈。相控阵雷达不一样,它是由几千个线单元组成的,每个单元都能独立发射和接收信号,可以在不转动线的情况下同时追踪几百个目标。”
铁蛋听得半懂不懂,挠了挠头:
“那就是比普通雷达看得快?”
一霞:
“不只是快,是看得远、看得准、同时看得多。美国的宙斯盾系统用的就是相控阵雷达,我们这套系统,性能跟他们同一代。”
阿奎也是半个军迷,平时也喜欢看一些军事新闻,他知道美国的宙斯盾系统有多厉害,这会儿听了一霞的讲述,连忙在旁边接了一句:
“一霞,你是咱们这个相控阵雷达系统,跟美国那个宙斯盾一样先进?”
一霞笑:
“对,这套雷达系统就是我这些年研发的重点项目。”
阿奎听得目瞪口呆,又问:
“那这个垂直发射系统呢?我听导弹都是从箱子里打出去的,这船上有箱子吗?”
一霞指了指甲板上的几块方形盖板:
“垂直发射系统就在这些盖板底下,每个盖板下面是一个发射单元,导弹竖着放在里面,发射的时候盖子打开,导弹直接从甲板上垂直升空,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用发射架先转向再发射。这样一来,反应速度更快,能同时应对多个方向的威胁。”
阿奎听得瞠目结舌:
“我去,听着就厉害!”
一霞带着他们走上舰桥,站在驾驶舱前面的平台上,指着远处的海面:
“哥,你们以前在钓鱼岛被日本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艇赶过。那时候咱们的海军没有像样的远洋舰艇,遇到这种事只能忍着。
她骄傲的往下:
“现在不一样了,这艘舰服役之后,中国海军就有了自己的新一代驱逐舰,以后咱们的渔船在海上遇到麻烦,海军能护得住了。”
沈汉东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海面上待命的联合社船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点零头没有接话,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
铁蛋在舰桥上转了一圈,摸了摸栏杆,又抬头看了看雷达线,回头朝一霞喊了一声:
“一霞,这船叫什么名字?”
一霞:“暂时还没有正式命名,等服役的时候会定。我们内部叫它‘新一代中华神盾驱逐舰’。”
铁蛋兴奋:
“中华神盾驱逐舰,这个名字太霸气了,那以后我在电视上看到这船,就知道是你造的。”
一霞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参观完舰桥之后,一霞带着他们下了舷梯,走到甲板出口。
舰长已经站在舷梯旁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军官,穿着白色的海军制服,肩上的军衔在暮色中清晰可见。
一霞走过去跟他了几句,舰长点零头,转身朝沈汉东敬了个军礼。
沈汉东愣住了,站定了没有动。阿年、阿奎、铁蛋也停了下来,站在沈汉东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舰长放下手,开口了一句:
“沈汉东同志,你培养了一位好妹妹。沈总工是我们这艘舰的核心,没有她,我们这艘舰不会这么快下水。”
“我们全舰官兵都知道,沈总工家里没有父母,是她大哥靠出海捕鱼把她们五个妹妹养大的。沈汉东同志,如果没有您,就没有沈总工,也没有我们今这艘舰。”
中年舰长完,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甲板两侧的研发人员和海军官兵。
那些人早就站成了一排,齐刷刷地朝沈汉东敬了个军礼。
甲板上很安静,只有海风和舰船轻轻摇晃的声音。
沈汉东站在原地,看了他们几秒,没有回敬军礼;他不是军人,不会敬礼。他只是微微弯腰鞠了一躬,直起身来的时候,眼眶有些湿。
阿奎站在他后面,也没有话,只是把手搭在沈汉东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阿年站在旁边,也没有话,铁蛋站在最后面,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霞站在舰长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话,她只是把手举到额前,朝沈汉东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沈汉东朝她点零头,然后转身走下了舷梯,准备离开了。
艇载着他们回到了北海之王号,沈汉东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那艘灰色的大船。
舰船鸣笛一声,缓缓驶向远方,在暮色中留下一道修长的轮廓。
沈汉东站在船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驾驶舱,朝阿奎了一句:
“开船,回家!”
联合社船队满载带鱼,缓缓驶向了星湾村的方向。
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温润的咸味,海面上渔船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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