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汉东来到到阿年家,阿年正在院子里收拾渔网,听见院门响,他抬头看见是沈汉东,放下手里的梭子:
“汉东,这么晚了过来,是有事?”
沈汉东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渡边打电话的事了一遍。
阿年听了,把梭子搁在竹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汉东,十月到十一月,可是白令海峡最冷的时候,去年咱们是七月份去的,已经冻得够呛了,十月那边什么气,你想过没有?”
沈汉东:
“当然想过,但利润也比七月大十倍,只要咱们捞一趟回来,就能解决公司所有的危机。”
阿年见沈汉东得认真,他也不话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两根,递了一根给沈汉东,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院子里抽了一会儿烟,谁也没有话。
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海面上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阿年把烟抽完,才开口:
“汉东,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沈汉东:
“还没有,就是过来先跟你一下,想看看你的想法。”
阿年捏了捏下巴:
“我的想法是风险太大,但我也知道,公司现在这个状况,不冒这个险,咱们恐怕撑不到明年了,咱们的流水已经缩了一半,七月份出海捕常规帝王蟹,赚回来的钱顶多撑半年。明年呢?后年呢?他们只要还在烧钱,咱们就一直被压着打。”
沈汉东: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想赌这一把,金帝王蟹的利润足够把太平洋渔业的攻势顶回去,甚至能反手收购他们的股份。只要这一单成了,咱们就不用再怕他们。”
阿年看着他:“那你有多大把握?”
沈汉东:
“我有把握能找到金蟹的分布位置,只要船员扛得住,捞上来没问题。”
阿年沉默了几秒:
“那船和设备呢?十月份的白令海峡,金枪鱼号和补给船能不能扛住?”
沈汉东:
“北海之王号没问题,金枪鱼号也能走,只是补给船要加固,蟹笼要全部换新的,饵料要提前配好,这些东西我明就开始安排。”
阿年把烟头在脚边踩灭,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汉东: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大家?”
沈汉东:
“就明晚上,到时候把阿奎、阿超、阿正都叫过来,一起商量。”
阿年点零头:
“行,我明先跟阿奎通个气,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沈汉东:“好。”
第二晚上。
收购站的灯又亮到了很晚。
沈汉东把金帝王蟹的事从头到尾了一遍。
包括渡边的电话、捕捞窗口、价格行情、预期利润、风险和困难,大家听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奎第一个开口:
“十月份去白令海?汉东,去年七月份去的时候,冰风暴差点把咱们的笼子全掀了,十月份比七月冷得多,风浪也大得多。你这是拿命在赌。”
沈汉东:
“我知道。但公司现在这个状况,不赌这一把,咱们撑不到明年。”
阿奎:“那也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去赌。”
沈汉东:“所以我不勉强,愿意去的跟我去,不愿意去的留在家里,我不怪谁。”
阿超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话。这会儿他开口了:
“汉东,你算过账没有?几百吨金帝王蟹,按十倍价格卖,能卖多少?”
沈汉东:
“如果按普通帝王蟹两百多一公斤算,金帝王蟹翻十倍就是两千多一公斤。咱们只要捕上来两百吨就是四个亿。”
阿超倒吸了一口气:
“四个亿,那确实能把太平洋渔业顶回去了。”
阿正:
“但得先捞上来才行,十月份的白令海,凶险程度······捞不捞得到还是一回事。”
阿年一直靠在椅背上没有开口,等几个人都完了,他才坐直了身子:
“汉东刚才了,愿意去的跟他去,不愿意去的留下。我的想法是,这一趟确实凶险,但公司现在没别的路可走了。太平洋渔业第一轮融资刚烧了两个亿,咱们的流水就缩了一半,明年他们要是继续第二轮融资烧钱,咱们可真就撑不住了。金帝王蟹这一单,成了咱们就能翻盘,不成就是提前破产。与其等着被他们耗死,不如赌一把。”
他着顿了一下:“所以,我去。”
阿奎看了阿年一眼,沉默了几秒,把烟盒往桌上一拍:
“行,阿年都去了,我没不去的道理,大不了就是冻掉几根手指头。”
阿超一咬牙,也站起来:
“汉东,我也去,这次我陪你们去。”
沈汉东压了压他肩膀:
“阿超,你还是继续留在省城盯着太平洋渔业的动静,出海期间,后方不能没人来守。”
沈汉东又看向阿正:
“阿正,你也留下来,这次阿年,阿奎跟我去就行,你们俩在家守好阵地。”
阿正只得点点头:
“行,汉东,那我留下来,明我就去给船队采购捕金帝王蟹的新笼子。”
沈汉东目光扫了一眼大家,站起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出海时间定在九月底,咱们赶在十月窗口期之前到达白令海,接下来这三个月,大家各忙各的,把准备工作都做扎实。”
接下来的三个月。
星湾渔业从上到下都在为十月份的这趟冒险捕捞做准备了。
阿正第二就去了省城,跑了三家渔具厂,把金帝王蟹专用的深水蟹笼全部订了下来。
这种蟹笼比普通蟹笼要大一号,笼口更宽,笼身也更重,配的是加粗的钢丝绳和重型浮标。
阿正在渔具厂蹲了两,盯着工人把每一根钢丝绳都拉过一遍,确认没有断股和锈蚀才签字收货。
几十个大号蟹笼运回村里,码头上堆了一大片,铁蛋和吴有富带着几个老船员把笼子挨个检查了一遍,才搬到北海之王号的甲板上码好。
沈汉东也没闲着,他通过渡边的关系从日本订购了一批金帝王蟹专用的饵料。
这种饵料是用鳕鱼内脏和深海虾头经过特殊发酵做成的,味道比普通饵料重得多,专门用来诱深水区的金蟹。
饵料分三批发货,第一批在八月上旬到了长崎,阿超从省城飞过去提货,押着冷链车运回了村里。
饵料运回来这,沈汉东打开一箱看了看,饵料颜色发黑,闻起来有一股浓烈的腥味,他抓了一把在手里捏了捏,确认湿度合适才点头:
“这批饵料可以了,阿正,先把饵料放入冷库保存。”
“好。”
随着新型饵料到货,北海之王号也被拖上了船坞,进行全面检修。
阿正带着铁蛋几人把船底的藤壶全都清除掉,又把主机和冷冻舱的压缩机挨个检查了一遍。
冷冻舱的压缩机是全新的,运转正常,温度能稳定降到零下四十度。
沈汉东蹲在舱里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
“够了,金蟹比普通蟹更耐冻,零下四十度已经能锁住鲜度。”
金枪鱼号也做了同样的检修,虽然船况比北海之王号老一些,但主机和冷冻舱都没大毛病。
补给船加固了船头和货舱的钢板,又加装了一台备用发电机,防止在极寒环境下断电。
与此同时。
船员选拔也在同步进校
阿年从联合社的老船员里挑了十个人,加上沈汉东、阿奎、铁蛋、吴有富、二牛、耗子,一共二十五个人。
到了八月下旬,阿超从省城打来电话,太平洋渔业最近又有了新动作。
他们邻省的门店扩到了二十家,月度亏损比上个月又扩大了一倍。
阿超在电话里:
“汉东,他们烧钱的速度已经快撑不住了,董事会那边听已经有人提出要收缩战线。”
沈汉东:
“让他们继续烧,等他们烧不动了,就该我们出手了。”
九月上旬。
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包括蟹笼、饵料、淡水、干粮、应急药品、取暖设备、卫星通讯设备,全部装上了船。
沈汉东在码头上来回走了三趟,确认没有遗漏,才让阿正把最后一批物资单子收好。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底。
走的前一晚上,沈汉东回到家里,陈淑青已经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出海的帆布箱里装着厚毛衣、保暖手套、防风帽,还有一包鱼干和一罐辣椒酱。
她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没有活儿,就那么坐着。沈汉东在桌边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心里都知道这一棠凶险异常。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之间反而没有太多话要了。
沉默了会儿,陈淑青才喃喃开口:
“十月份的白令海,比上次你们去的时候要冷吧?”
沈汉东:“嗯,要冷不少。”
淑青:“那我给你再多带几件厚的衣服。”
沈汉东:“阿青,已经够了,不用了。”
陈淑青没有再话,只是站起来,又给随行 的箱子里塞了两件厚实的毛衣,然后把箱子盖合上,扣好扣锁,在箱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深夜,夫妻俩躺在床上,一夜无话······
第二一早。
码头上站满了人。
陈淑青带着念青来送行,念青今年已经上二年级了,比去年又长高了一截,二凤站在念青旁边,手里抱着账本,目视着船队出港。
阿超和阿正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目光注视着甲板上的船员,也在给船队送校
沈汉东站在北海之王号的船舷边,朝岸上挥了一下手。
阿奎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汉东,准备走了!”
沈汉东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的人,陈淑青站在那里,没有挥手,就那么站着。
他收回目光,朝阿奎喊了一声:
“好,解缆,出发!”
船身轻轻一震,贴着水面滑了出去。念青在岸上喊了一声:
“爸爸!早点回来!”
“好!爸爸很快就会回来!”
沈汉东站在船舷边朝他挥了挥手。
船驶出港湾的时候,沈汉东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灰蒙蒙的海面,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咸味。
北海之王号穿过晨雾,旁边的金枪鱼号和补给船也跟了上来,三艘船队对准了东北方向,再次向极寒的白令海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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