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船租赁回来的当晚上。
沈汉东把两艘船的人员重新做流配。
金枪鱼号上留下阿奎、铁蛋、吴有富、二牛和耗子,继续负责前赌布钩和收线。
新租的冷冻船上安排阿正带着几个老船员过去,专门负责接收金枪鱼、放血、入舱和冷冻记录。补给船则作为机动,在中间来回传递人员和物资。
翌日一早,两艘金枪鱼捕捞船一前一后出了锚地,同时作业,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作业。
沈汉东站在金枪鱼号的船头,海瞳扫过前方水域,鱼群比前几又厚了一些,光斑连成一片,他指挥铁蛋把钩线布去,不到半时又开始上鱼了。
拉上来的第一条蓝鳍金枪鱼,吴有富把鱼放血之后,朝后面的冷冻船喊了一声。
阿正就从租赁的冷冻船上放下艇过来,把鱼接过去,搬进大舱里存放。
这样一来,金枪鱼号就负责不停的继续往前布钩,冷冻船在后面跟着收鱼,两艘船在海上配合的衣无缝。
到了下午。
金枪鱼号已经收了三十多条蓝鳍,冷冻船的大舱里也码了满满一层。
铁蛋蹲在船舷边,把刚拉上来的一条蓝鳍放到甲板上,喘了口气,开心的朝沈汉东喊了一声:
“汉东哥,今这速度比前几快多了。”
沈汉东笑:“两艘船一起干,速度当然快。”
对讲机里这会儿又传来了山本的声音:
“沈桑,你们今收了多少?”
沈汉东拿起对讲机:
“三十多条,还在收。”
山本沉默了一下,了一句:
“你们租了船?”
沈汉东:“对,从达喀尔港租了一艘超低温冷冻船,两艘一起作业,速度快了不少。”
山本笑着回了一句:
“沈桑,你们这么干下去,很快就能完成500吨配额,还能赶回去过春节。”
沈汉东:
“山本先生,我们一起努力,都争取早回去过春节。”
山本回答:“好,咱们都尽力。”
沈汉东把对讲机放下,继续盯着海瞳里的鱼群,然后指挥铁蛋调整布钩的方向。
接下来的日子。
两艘船配合得越来越顺。
金枪鱼号负责找鱼群、布钩、收线,冷冻船负责接收、放血、入舱,补给船在中间来回传递饵料和物资。
每的渔获从最初的十几条、二十几条,涨到了四五十条,冷冻舱里的鱼层层叠叠地码着,温度表指针一直稳稳停在零下六十度。
铁蛋,耗子,二牛,吴有富几人每布钩,收鱼,一个个手掌都被钓线勒出了老茧。
海上作业辛苦,晚上大家收工的时候往上面抹一点药膏,第二早上起来又接着干了。
阿正每早晚各记录一次冷冻舱的温度和渔获数量,一个月下来,他们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的配额。
时间来到了十月中旬。
海上风浪开始慢慢大了起来。
这傍晚,阿正把当的渔获数量再次报给了沈汉东,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
“汉东,今收了四十二条,加上之前的总数,已经超过两百五十吨了。”
沈汉东站在船头,把海图上配额区的标记看了一遍,两百五十吨,离五百吨已经过半了,但按照现在的捕捞速度,用不了两个月就能完成配额。
他把海图折好,朝阿奎了一句:
“大家继续加油,照这个速度,咱们年底前能收完回去过年。”
阿奎点零头:“好,那就接着干,早点回家过年!”
这晚上收工之后,沈汉东站在金枪鱼号的船头,看着远处的海面。两艘船的锚灯在前方水域亮着,冷冻船的大舱灯从舷窗里透出来,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他把望远镜收起来,走回驾驶舱,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出纸和笔,写了一封简短的电报给村里妻子报了平安:
“——配额已过半,一切顺利,预计年底前返航。冷了,念青的棉袄记得拿出来。”
他把电报纸折好,交给阿正明发出去,然后站起来走到船舷边,吹了一会儿海风,才回舱躺下。
十月底。
海上的风浪一比一大了。
两艘船继续配合作业,渔获量稳定在每四五十条上下,冷冻舱里的鱼越码越高,阿正每记录的数字一比一接近五百吨。
到了十一月中旬,阿正把当的数量报给沈汉东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汉东,已经四百二十吨了!”
沈汉东站在海图前面,用铅笔在配额区的标记上画了一个圈,一边:
“还剩最后八十吨,按照现在的速度,半个月就能收完。”
然而。
就在配额快要完成的时候,西班牙船队又出现了。
这下午,金枪鱼号正在一片新水域布钩,沈汉东忽然看见海平面上出现了三个黑点,比前几次的船都大,船身也更长。
他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是三艘西班牙的大型捕捞船,排成一列纵队,正朝这边全速驶来。
阿奎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三艘船的方向,骂了一句:
“靠,这帮白皮猪又来了。”
沈汉东放下望远镜:
“别慌,咱们的配额快完成了,他们来也捞不到多少便宜。”
那三艘西班牙船到了几百米的距离时没有停,继续朝金枪鱼号的航向前方插过去。
沈汉东看着它们的航向,心里一下明白,西班牙人不打算赶人了,他们想用船体优势抢占鱼群洄游的路径,在金枪鱼号布钩之前先把钩子布下去。
沈汉东拿起对讲机朝后面的冷冻船喊了一声:
“阿正,你们先别靠太近,等我信号。”
阿正回了一句:“收到。”
沈汉东站在船头,海瞳扫过前方的水域,鱼群正在朝东北方向缓慢移动,跟西班牙船队的航向形成了一个夹角。
他快速判断了一下鱼群拐弯的时机,朝阿奎喊了一声:
“往东偏两海里,在他们前面布钩。”
阿奎把舵轮往右打,金枪鱼号加速向东驶去。铁蛋和吴有富已经准备好了钩线,站在船舷边等着命令。
金枪鱼号驶到鱼群拐弯的位置时,沈汉东喊了一声:
“就现在!下钩!”
铁蛋和吴有富同时把浮标抛入水中,钓线顺着船舷滑下去,钩子带着饵料沉入水层。
不到十分钟,第一根浮标就猛地往下一沉。
铁蛋很快拉上来一条蓝鳍,个头不还。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钓线上开始接连有鱼上钩。
西班牙船队赶到的时候,金枪鱼号已经收了七八条。他们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鱼群已经被金枪鱼号的钩线覆盖住了,自己再布钩也只能捡漏。
中间那艘西班牙船的船长在对讲机里用英语了一句:
“该死的中国船队,你们运气还真不错。”
沈汉东拿起对讲机用中文回了一句:
“承让承让!肉我们吃了,剩下的杂鱼留给你们了!”
对方气得没有再回话,三艘船在附近徘徊了一阵,最终调转船头,朝东南方向驶去了。
阿奎站在驾驶舱里,看着西班牙船队远去的尾灯,把舵轮稳了稳:
“这帮人总算走了。”
沈汉东点了支烟:
“他们指不定还会来抢鱼,不过咱们配额快完成了,不用怕这帮家伙。”
果然。
几后。
西班牙船队又出现在了沈汉东他们船队的作业海域。
这,中国船队的捕捞配额还差最后三十吨,按照计划,他们只要再干一周就能收完。
但西班牙船队显然不甘心就这么让中国船队满载而归。
这早上,沈汉东发现了一个大鱼群,他刚带着两艘船驶出锚地,就看见东北方向的海面上出现了三艘熟悉的大船,西班牙船队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绕弯子,也没有用对讲机喊话,直接就朝金枪鱼号的航向前方插过去,船头破开的海浪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白色的泡沫。
阿奎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
“汉东,他们又来了,妈的这次是直接冲着咱们发现的这片鱼群来的!”
沈汉东站在船头,没有话,海瞳扫过前方水域,水下鱼群还在,集中在东北方向一片深水区的中层,光斑连成一片。
而就在这片光斑的最深处,有一个特别大的光团,比其他光斑大出好几倍,在鱼群下层缓慢移动,气势磅礴。
沈汉东盯着那个巨型光团看了好几秒,心里估了一下,这条鱼,怕是比他在南海见过的任何一条蓝鳍都要大。
他快速拿起对讲机:
“铁蛋,今的布钩听我指挥,别急。”
铁蛋应了一声,金枪鱼号没有跟西班牙船队抢方向,沈汉东让阿奎把船往南偏了一段,避开了西班牙船队的航线。
西班牙人以为中国船队让了,三艘船并排朝鱼群的中心压了过去,钩线一排接一排地布下去,把鱼群的上层水域封得严严实实。
沈汉东站在船头没有动。他的海瞳一直盯着那个巨大的光团,那条鱼在鱼群的最下层,而西班牙饶钩线全布在了中上层,够不到它的深度。
沈汉东耐着性子,等了将近一个时,等到西班牙船队的三艘船都布完了钩,朝另一个方向巡曳去了,才朝阿奎点零头:
“阿奎,往东北,慢速,靠近鱼群的边缘。”
阿奎把船缓缓驶了过去,铁蛋和吴有富站在船舷边准备好了钩线。
沈汉东盯着海瞳里那个光团的位置,在距离它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喊了一声:
“停,就是这里,铁蛋下钩,深度八十米。”
铁蛋愣了下:“汉东哥,要下这么深?”
沈汉东:
“别废话,只管按我的做就行,快下钩,下面有大货!”
“好!”
铁蛋连忙把钩线放了下去,钩子带着饵料沉入水层,穿过中上层的鱼群,继续下沉,一直沉到那个光团的深度。
浮标在水面上轻轻晃着,跟周围的浪涌融为一体。沈汉东站在船舷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攥着拳,眼睛盯着那根浮标。
过了大概十分钟,浮标猛地往下一沉,沉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线轴被拽得嗡嗡作响,钓线从线轴上飞速滑出去,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笔直的水痕。
铁蛋瞳孔一缩,震惊大喊:
“上钩了!真有超级大货!”
他一边伸手去拉线,刚拉住就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吴有富忙从后面一把顶住他的腰,二牛和耗子也跑过来帮忙。
沈汉东喊了一声:
“鱼太大了,别硬拉,先松线,让它跑。”
铁蛋几人忙松开线轴,钓线继续往外滑,鱼拖着线往深处钻,线轴上的线越来越少。
沈汉东站在船舷边看着海瞳,那条光团正在水下层快速移动,带着钩线往东北方向走。他让阿奎发动主机,慢慢跟着鱼的方向走,不能让它把线挣断。
追了将近四十分钟,鱼的速度总算慢了下来,沈汉东见时候差不多了,这才朝铁蛋:
“开始收线,慢慢来。”
四个人排成一列,一点一点往回拉,手掌被粗绳勒出一道道深红的印子。
鱼在接近船舷的时候翻了一下身,溅起一大片水花,银白色的鱼身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又沉下去。
铁蛋弯着腰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
“卧槽,汉东哥,这条太大了。”
鱼第三次浮出水面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比之前任何一条都大出一圈,鱼身将近三米长,银灰色的鱼皮上泛着深蓝色的光泽,鱼尾拍打水面时掀起的浪涌让金枪鱼号晃了两下。
吴有富把绳套抛下去,套住鱼尾,四个人合力往上拉。鱼终于被拖上甲板,躺在甲板上鱼鳃一张一合,鱼尾巴拍打甲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铁蛋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鱼皮,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汉东哥,这条巨型蓝鳍得有五百斤往上。”
阿正拿来皮尺量了一下,站起来:
“不止,个头两米八,至少三百五十公斤!”
沈汉东蹲下来看了看鱼鳃和鱼尾,站起来了一句:
“行了,先放血,进舱。”
不远处,西班牙船队远远地看见金枪鱼号上那条巨物被拖上甲板,三艘船甲板上的人眼睛都红了。
对方的讲机里沉默了好一阵,才酸溜溜的用中文翻译了一句:
“中国船队,你们那条鱼,是不是在我们布钩的水域捞的?如果是,按规矩应该有我们一份。”
阿奎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站起来骂了一句:
“放他娘的狗屁,我们的钩子下在他们钩线底下几十米,跟他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樱”
沈汉东按住阿奎激动的肩膀,拿起对讲机只回了一句:
“我们不跟失败者讲条件!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可以去渔业局投诉。”
对方被噎了一下,没有再回话,对讲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过了一会儿,那三艘西班牙船已经调转船头,悻悻的朝东南方向驶去了,尾灯越来越,消失在暮色里。
铁蛋看着西拔牙船队远去的方向,把手里的钓线往线轴上一拍:
“他们就是眼红咱们这条大鱼。”
沈汉东吐了口烟雾:“眼红也没用,鱼在咱们舱里。”
阿奎从驾驶舱出来,看着远去的西班牙船队,也是得意:
“哈哈,汉东,今这帮欧洲船队白跑一趟,回去肯定要气吐血了。”
沈汉东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海面上收拢,他把烟头掐灭扔进船舷边的铁桶里,了一句:
“不用管他们了,明还有最后一批,收完了咱们就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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