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下了船。
沈汉东率先从船上跳下来,脚踩在长崎港码头的石板上,心里多少都有些没底。
阿奎紧跟在他身后,眼睛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跟着是阿年,阿正,二牛,铁蛋和三人耗子走在最后,大家都有些紧张。
码头上的人已经围过来了。
七八个日本人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的,有人莫名其妙的朝他们鞠了一躬,一边跟旁边的人嘀咕着什么。
阿奎紧张得手心冒汗,压低声音问沈汉东:
“汉东,他们在看啥,是不是不让咱上岸?”
沈汉东:
“不用在乎,咱们已经在海上联系了渡边先生,有担保的。”
话间,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穿过人群走了过来,正是之前他们在公海交易时,渡边身边的其中一个助手。
他在沈汉东面前站定,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了一句:
“沈桑,渡边先生让我来接您。”
沈汉东点零头,总算踏实了一点。
年轻人带着他们穿过码头,七拐八拐,到了一间仓库门口,渡边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老头看见沈汉东进来,他站起来,鞠了一躬,一边伸出去,脸上带着笑容:
“沈桑,我们又见面了。”
沈汉东也跟他握了手:
“渡边先生,鱼我们自己带来了,您要不去看看。”
渡边点点头,然后带着几个助手走出仓库,来到远海号停泊的码头边。
渡边让人把金枪鱼从远海号的冷冻舱里拖出来,一条条卸下渔船。
很快八条金枪鱼都摆在了码头上,旁边立马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日本渔民。
渡边老头在金枪鱼前蹲下来,开始一条条仔细检查,翻看鱼鳃,按压鱼肉,观察鱼眼的光泽,又凑近闻了闻,看得很仔细。
老头看完了所有的鱼,他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水,对着沈汉东:
“沈桑,这批鱼品质很好,但还是老问题,你们的渔船冷冻舱温度还是不够,鱼的鲜度有轻微下降。”
他顿了顿,一边指了指旁边码头上另一艘正在卸货的渔船,又:
“沈桑,您看这边。”
沈汉东见旁边的码头停着一艘白色的日本渔船,船身比远海号大了一倍,船头写着“第58丸”。
船员们正从船舱里往外搬金枪鱼,一条接一条,码在码头上。
那些被卸下来的金枪鱼被冻得硬邦邦的,鱼身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每一条的鱼鳃都鲜红透亮,鱼眼清澈透明,像是刚出水一样。
渡边走到那堆鱼旁边,蹲下来,一边又对沈汉东:
“沈桑,您过来摸摸看。”
沈汉东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这条刚被日本渔民卸下来的金枪鱼。
这条鱼的质感冰凉,坚硬,表面那层霜摸上去像细沙,鱼身被冻得像块石头,捏都捏不动。
沈汉东一下就意识到了什么,他又回头摸了摸自己船上那几条还没搬下来的金枪鱼。
他这些鱼也凉,也硬,但远没有日本渔船卸下来的鱼硬,两条鱼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差别了。
“这些鱼是超低温冷冻过的。”
渡边指着日本渔船的鱼开口道:
“零下六十度,金枪鱼放进去,半年都不会变质。”
老头着,又看向沈汉东的鱼,一边继续笑:
“而沈桑,您的鱼品质比他们的好,南海的鱼,肉厚、油多,是上等货。但您输在保鲜上,鲜度不够,价格就上不去,现在您知道我为什么你们的鱼要打折扣了吧。”
沈汉东完全明白过来了。
他蹲下来,把自己那条鱼和日本渔船那条鱼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这是技术上的差距,国内渔船的冷冻技术落后,最低温也就零下二十度左右。
这个低温用来保鲜普通鱼获没问题,但是金枪鱼肉质要求极高,远海号的冷冻舱,根本满足不了需求。
沈汉东终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水,问了一句:
“渡边先生,那这批鱼,您能给什么价?”
渡边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开口道:
“沈桑,你们这八条金枪鱼,我最多只能给这个价,二十万美金。”
沈汉东听到这个价,心里算了算,八条鱼,二十万美金,这个价相比之前他们在海上交易的四条金枪鱼九万美金的价,确实要高了一些,但也高不了多少。
沈汉东知道谈判不了价格了,就:
“渡边先生,我们的鱼保鲜度不够是事实,但我们第一次来长崎港,诚意在这里,我觉得您应该再加一些,哪怕一万美金。”
老头倒也爽快,笑了笑:
“没问题,那就二十一万美金。”
渡边让助手从铁箱里拿出整整齐齐的美金,一张一张地点清,递到沈汉东手上,沈汉东把钱直接塞进了帆布包里。
交易完成了,沈汉东才又问了句:
“渡边先生,如果我们的鱼能够达到你们商社要求的保鲜度,这些鱼能卖上什么价?”
渡边老头笑了笑:
“沈桑,你很聪明,也有能力,我非常乐意跟你保持合作。金枪鱼在日本的市场供不应求,如果你们捕捞的鱼能达到保鲜要求,这八条金枪鱼的价格,至少能卖到二十五万美金,倘若这些都是蓝鳍金枪鱼,价格甚至还能到三十万美金。”
沈汉东听了,心里也就有底了,他点点头,一边看了看旁边那艘“第58丸”渔船,然后问道:
“渡边先生,这些船,都是超低温金枪鱼钓船?”
渡边笑着点零头,带着满满的自豪感:
“没错,这些船都是日本制造的专业金枪鱼延绳钓船,船上的冷冻舱能达到零下六十度。”
沈汉东听到低温能达到零下六十度,就知道国内制冷技术跟日本的差距有多大了。
沈汉东又问:“渡边先生,我想知道这些渔船的价格。”
渡边看了他一眼,笑了:
“沈桑,你想买船?”
沈汉东点了根烟,点点头:
“当然,如果价格能承受得起的话。”
渡边笑了笑:
“沈桑,金枪鱼专业钓船新船价格至少四十万美金以上,不过二手的话,二十万到三十万都有,我们三井商社旗下就有几艘二手船在售,如果沈桑感兴趣,我可以带您去看看。”
沈汉东听了,跟旁边的阿年,阿奎对了个眼光,大家都表示想去看看。
沈汉东就:
“那就有劳渡边先生带咱们看看去。”
渡边带着沈汉东和几个兄弟去了三井商社在长崎港的船舶停放区。
码头东边停着三艘待售的二手渔船,船身都刷着白漆,保养得都不错。
渡边一艘一艘地笑着介绍:
“这艘船龄十二年,设备老了一些,但价格便宜,旁边这艘船龄八年,发动机刚换过,但冷冻舱容量一点……”
老头一路介绍,这会儿,他走到最里面那艘时,停下了脚步。
“沈桑,这艘您可以重点看看。”
听着老头的介绍,沈汉东得知这是一艘一百二十吨级的金枪鱼延绳钓船,吨位大,船身刷着白漆,船龄也只有八年。
沈汉东和阿奎,阿年一行人沿着船舷走了一圈,然后一起上船,进了驾驶舱。
仪表盘、罗盘、雷达、对讲机,一样不缺。发动机是日立的,六缸,声音沉稳。最关键的是冷冻舱——舱壁比远海号厚了一倍不止,舱门上贴着“-60c”的标识。
沈汉东站在冷冻舱门口,把手伸进去试了试温度,一股刺骨的冷气瞬间从里面涌出来,指尖像被针扎了一样,他忙缩回手,搓了搓手指。
“渡边先生,这艘多少钱?”沈汉东问。
渡边跟旁边的人了几句,似乎是在询问价格,然后转过身来:
“沈桑,这条船是吨位最大的一条,新船造价六十万美金,您要真想买,最少也得三十二万美金。”
沈汉东没接话,他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一丝凉意。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了一句:
“渡边先生,三十万,我现在可以付全款。”
渡边犹豫了一下,又用日语跟旁边的人商量了几句,然后转过身,伸出手:
“好,沈桑,成交,这条船以后就是你们的了。”
沈汉东打开帆布包,把两趟卖金枪鱼攒下的三十万美金拿了出来,他一沓一沓地点清,推到渡边面前,这些钱其实都是卖金枪鱼的钱,相当于用十四条金枪鱼换了一艘二手金枪鱼延绳钓船。
金枪鱼之所以卖这么贵,就在于这种鱼极其难以捕捞,日本渔民平时一个月也未必能捕捞到一条大货。
沈汉东能一次性捕捞上来八条,是因为他有海瞳外挂,不然他也不可能花这么多钱买一艘二手钓船。
渡边接过钱,数了一遍,点零头,旁边的容过来一份转让文件,渡边在上面签了字,又递给沈汉东。
沈汉东接过笔,在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船长从驾驶舱里走出来,把钥匙递过来。沈汉东接过钥匙,在手里掂拎,沉甸甸的。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几个兄弟,大家脸上都带着兴奋,有了这艘船,他们的金枪鱼保鲜问题就能够解决,以后再捕捞到金枪鱼,就能够卖上更高价了。
大家走进驾驶舱里转了一圈,摸摸方向盘,看看仪表盘,阿奎激动道:
“哈哈,从现在起,这条船是咱们的了。”
阿正在旁边问:
“汉东,这船叫啥名?咱们得给它取个名。”
沈汉东想了想,:
“就叫金枪鱼号,以后专门用来钓金枪鱼。”
阿奎道:
“金枪鱼号……好名字。”
钓船买下来后,他们接下来又在长崎港做了补给,然后就准备开着两艘回国了。
沈汉东安排阿年带着耗子,二牛把远海号开回去,剩下的阿奎、阿正,铁蛋都上了新船,两条船一前一后,驶出了长崎港。
金枪鱼号马力比远海号大得多,开起来又快又稳,阿奎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歌。
沈汉东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他看着远处渐渐模糊的日本海岸线,心情出奇的愉悦。
这次日本之行,他们挣了一艘船回去,有了这艘专业的金枪鱼钓船,以后整个南海的金枪鱼都是他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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