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又是元宵节。
随着元宵节过去，海边凌冽的风就慢慢软了。
刺骨的北风变成了潮湿的东南风，吹在脸上不再是刀子似的疼，而是带着一股咸腥的暖意。
码头边的木麻黄树冒出了新芽，海面上越冬的鱼群开始活跃，一年中最好的春汛季节又到来了。
沈汉东决定等正月过去就新船出海。
而且他这次开春首航要去的地方，是一片全新的海域。
也就是江浙，福建沿海一带祖祖辈辈渔民远海捕捞必去的一个渔场海域，钓鱼岛海域。
开海首航这。
还没亮码头上就一片热闹起来了。
每年春汛开海，星湾村渔民都要举办盛大的祭海仪式，今年也不例外。
联合社的船队全都来了，社员的船只全都在码头边上停泊着，最大的一艘毫无疑问就是120马力的远海号新船。
这艘远海大船去年腊月从舟山开回来，在码头边趴了一整个深冬。
深蓝色的霸气船体在晨光中泛着光，船身侧面“远海号”三个白漆大字格外醒目。
旁边是星湾号，八十马力，跟了沈汉东一年多了，船身的漆有些斑驳，但一年多来，从来就没有在海上抛锚过。
星湾号80马力也具备一定的远海捕捞能力，完全可以跟随远海号去真正的远海闯荡。
再旁边就是杨老叔、老刘、老张这些社员的船只，今年底联合社又扩了一轮，现在联合社的渔船已经超过了三十艘。
这些社员的船只马力大大，马力大些的也能跟去远海团队协同作业，马力的就在近海和普通外海作业，所有船只这会儿整整齐齐在码头上一字排开。
开春出海前先要进行祭海仪式，这是渔村的老规矩。
开春第一次出海，都要祭海神，祈求新的一年渔民平安，鱼虾满舱。
联合社的社员们一个个穿着干净衣裳，站在各自的船边，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着跑着，笑声清脆。
沈汉东让人在码头上摆了一张供桌，桌上铺着红布，摆着猪头、整鸡、整鱼，还有香烛和黄纸。
“好！现在开始祭海了，大家都过来吧。”
沈汉东站在供桌前招呼了一声。
社员们全都围拢过来，站在供桌前，阿年、阿奎、阿正、阿超几个核心社员站在第一排。铁蛋、二牛、耗子挤在后面，跟着是杨老叔，老刘，周叔，张叔这些社员们，几十号人在码头上整整齐齐站了三排。
沈汉东率先点燃了香烛，拈香在手，对着大海虔诚的拜了三拜，然后转过身，把香分给了阿年、阿奎、杨老叔他们。
每个社员手里都拿了香，大家一个接一个把香插进香炉里。
沈汉东端起一碗酒，洒在供桌前的地上，又倒了一碗，端在手上，面对大海道：
“妈祖娘娘，海龙王，保佑咱们今年出海顺风顺水，鱼虾满舱，平平安安！”
沈汉东着，一仰脖子，喝了一口酒，然后把剩下的全洒洒进了大海。
“好！鱼虾满仓！平平安安！！”
阿奎在旁边喊了一声，社员们也跟着喊起来，码头上一片响亮。
跟着鞭炮声就噼里啪啦地炸响了，锣鼓也敲起来，咚咚锵锵，震响。
祭海仪式结束，沈汉东没有急着上船，他站在码头上，对着联合社的社员们开了个会。
“各位叔伯兄弟，今开春首航，我要个事。”
沈汉东看着所有社员，认真道：
“这次出海，我打算去远一点的地方。”
杨老叔问：“多远？”
沈汉东从怀里掏出一张海图，摊在码头的石板上。他的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一道线，从宁德出发，往东南方向，穿过台湾海峡，从台湾省北部一直指到钓鱼岛海域。
“这里。”
沈汉东的手指在那个标注着“钓鱼岛”的点上点零，道：
“这里是钓鱼岛海域，那边水深，洋流复杂，鱼多。不光有金枪鱼，马鲛鱼、带鱼、鲳鱼都是大个的，咱们开春远航先去这片海域看看。”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钓鱼岛？那不是快到日本了？”
老刘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汉东笑笑：
“远着呢，还在咱们东海范围内，钓鱼岛是咱们祖祖辈辈捕鱼的渔场，咱们的地盘，现在联合社有大船了，也要去闯一闯。”
周叔蹲下来看了看海图，眉头微微皱了皱：
“汉东，那边我还真没去过，听风浪很大。”
沈汉东点零头：
“风浪确实是有些大，但鱼也多。当然了，这次去，我也不强求，愿意去的跟着我去，不愿意去的就在附近近海作业。远海号马力大，能跑远海，星湾号也能跟上，你们谁想去的，一声。”
杨老叔把旱烟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收进怀里，然后站起来：
“汉东，我跟你去，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钓鱼岛长啥样，去看看。”
老刘犹豫了一下，也站了出来：
“我也去，汉东你带路，我们跟着。”
老张、老周也跟着站了出来，还有几个村里年轻的社员，也愿意去。
沈汉东看了看站出来的人，点零头：
“好，那咱们就去，远海号打头，星湾号跟上，杨老叔你们的船跟在后面。剩下的船可以自由在近海作业，别跑太远。”
大家都点零头：“行，就这么办。”
船队准备出发了。
码头上家属们都来送行，已经有身孕在身的陈淑青走过来，再次叮嘱道：
“那边海上风浪大，一定要心，还有要是发生什么事，也不要起冲突，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沈汉东轻轻的抚摸着已经开始显怀的老婆肚子，笑道：
“阿青你放心，我都是快要当爸爸的人了，海上风浪再大，我也会平平安安的回来，你在家等我们鱼虾满仓的回来就行了。”
陈淑青这才点零头：
“嗯嗯，干粮淡水一定要带够，你们早点回来。”
沈汉东就转身招呼道：
“阿奎，再去收购站接一桶淡水，海上做菜做饭用得到。”
“好嘞！”
阿奎从渔船上拿了个塑料大水桶去收购站接淡水去了。
社员们也都开始做登船前的最后准备，检查渔船，网具，干粮，淡水，备用柴油都一一带足。
这次跟随沈汉东出远海的一共有八艘船只，剩下的社员要不是渔船马力去不了，要不就是不愿意去远海冒险，留在了近海自由作业。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沈汉东最后问。
“准备好了！！”
“汉东，可以出发了！！”
社员们纷纷附和起来。
沈汉东手一挥，喊道：
“好！登船！出发！！！”
联合社船队全体登船出发了。
码头上三十多艘渔船一起驶出了码头。
在近海作业的社员们也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阿奎驾驶远海号打头，阿年驾驶星湾号咬在身后，后面是杨老叔、老刘、老张这些社员的船只大部队。
三十几条船驶出了近海，没去远海的社员船开始在近海作业，剩下的八艘去钓鱼岛的船只，则是朝着东南方向继续开去。
沈汉东站在远海号的船头，远海号上的船员还有铁蛋跟耗子，阿奎在驾驶舱里握着方向盘，兴奋得不行，嘴里哼着歌。
阿年驾驶星湾号跟了上来，阿正和耗子都分配在星湾号上作业，阿正也会开船，出远海他可以跟阿年交班，两人轮换休息。
杨老叔几个社员的船跟在后面，老刘在通话器里喊：
“汉东，去钓鱼岛要开多久？”
沈汉东拿起对讲机：
“钓鱼岛的航程在两百海里左右，差不多要开一一晚，明一早差不多能到。”
“一一夜？”老刘呢喃道，“那可真够远的。”
“咱们去的就是远海。”沈汉东笑了笑，“钓鱼岛只是个开始，以后还要去更远的远海，去南海捕捞金枪鱼。”
杨老叔就：
“汉东，我们这些渔船最远也只能去钓鱼岛了，去南海，那咱们肯定就不能跟你去了，船去不了。”
沈汉东笑：
“没事杨老叔，你们也用不着去那么远，我们的大船去就行了。”
船队在海上一边交流，一路往东南方向继续航校
海水的颜色从灰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蓝。
海岸线早就看不见了，四周全是茫茫大海，只有海鸟偶尔从头顶飞过，叫声悠长。
沈汉东站在远海号的船头，海瞳一直开着，扫视着周围海里的水域，海上风浪不，但在远海号面前，这些风浪没有一丝威胁。
船队就这样在海上穿行了一，过了海峡，然后从台湾省北部海域出去，继续航行一百海里。
开船开疲惫了，船队就停下来休息，直接在船上做晚饭，吃过晚饭又继续开连夜开船。
船队就这样在海上开了一一夜。
第二。
色刚蒙蒙亮。
船队终于顺利抵达瘤鱼岛附近海域。
随着色亮起来，远处的海面上，一座的岛屿已经若隐若现。
“咱们到了！！”
沈汉东手里看着海图，又看了看罗盘，确定前方的岛屿就是钓鱼岛了，兴奋的喊了句。
岛不大，光秃秃的，上面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海鸟在岛上空盘旋，叫声嘈杂。
阿奎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看着远处那座岛满脸惊奇的问：
“汉东，那就是钓鱼岛？”
沈汉东笑着点零头：
“没错，咱们已经抵达钓鱼岛海域。”
阿奎看了好一会儿，呢喃：
“这岛也不大嘛。”
沈汉东笑：
“不大也是咱们的，大家休整一下，做些早饭吃，然后准备开始作业。”
趁着做早饭的时间，沈汉东站在远海号的船头，海瞳全力开启，扫视着周围的水域。
现在他的海瞳已经再次迎来升级，可以探测到方圆一海里范围的鱼群，只要是在这个范围内，海下的鱼群都逃不出他的法眼。
甚至沈汉东还能感知到更远的距离，两海里范围内，如果有大鱼群出没，他是可以通过海瞳感知出来的。
钓鱼岛这一带水深，洋流复杂，正是鱼群聚集的地方，这里是然的优质渔场。
沈汉东的目光在水下快速搜索，很快，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前方不到一海里处，水下有一大片密集的光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是好几种鱼混在一起。
那些光团有大有，有的在底层游动，有的在中层穿梭，整个水下像一座流动的金色宝库。
“各船注意！”
沈汉东连忙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有力的：
“前方发现大群鱼，大家准备作业，远海号和星湾号在前面下拖网，杨老叔你们的船也下拖网，在两翼围住鱼群！”
大家这会儿才刚刚做好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几口，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船队迅速在海上展开阵型。
远海号和星湾号并排行驶，拖网从船尾滑入海中，在海面下张开巨口。
杨老叔、老刘、老张的船散开在两翼，拖网纷纷沉入水中，在海面下张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网口。
沈汉东站在远海号的船头指挥，用海瞳追踪着水下的鱼群动向。
那些鱼群被拖网惊动，开始四散，但两翼的刺网已经布好了，它们无处可逃。
船队刚拖了不到半个时，绞盘就开始吃力了。
缆绳绷得像铁棍，上面的水珠迸溅起来，打在甲板上啪啪响。船尾被拉得往下一沉，整艘船都倾斜了几分。
“阿奎，把船速降下来，先收一网！”沈汉东喊道。
“好！”
阿奎把船速降了下来，然后启动船尾的绞盘，远海号马力大，绞盘强劲有力，绞盘机一开，都不用人工帮忙，海里沉甸甸的拖网已经一点点收了上来。
网兜露出水面的时候，船上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网里挤满了白花花的深海鱼，马鲛鱼、带鱼、鲳鱼搅在一起，堆成了一个银光闪闪的巨大鱼球。
网兜被拖上甲板，哗啦一声，鱼从网里倾泻而出，铺满了整个甲板，至少四五千斤鱼获。
深海大马鲛在甲板上蹦跶，带鱼在缝隙里钻来钻去，鲳鱼拍打着尾巴啪啪响，船上弥漫着鱼腥味。
铁蛋站在鱼堆里，腿都在抖：
“汉东哥，这……这也太多了……”
沈汉东看了一眼海下鱼情，鱼群虽然散了一些，但还有很多，他立马又道：
“铁蛋，耗子，你们俩把这网鱼放入冷藏室，阿奎，你继续下一网。”
“啊？还要下？”
阿奎看着船上至少几千斤的鱼，他愣了愣。
沈汉东：“继续下！海里的鱼还很多！难得来一趟，必须满载回去。”
“好！！”
阿奎继续放网，绞盘又转动起来，第二网很快又从船尾放了下去。
远海号又在海上拖了一个多时，沈汉东的海瞳盯着水下的鱼群，指挥阿奎精准地拖着网，把鱼群最密集的地方兜了个干净。
第二网拉上来的时候，远海号甲板上再次堆满了鱼，比第一网还要还要多，连续两网下来，渔船上已经堆满了上万斤鱼获。
“阿年，你们那边收获怎么样？”
沈汉东拿起对讲机喊道。
“爆仓了！能有五六千斤！！”
对讲机里出来阿年激动的声音。
“其他船呢。”沈汉东又问，“杨老叔，你们收获怎么样？”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杨老叔喜悦的声音：
“汉东，我们也爆仓了，我这船捞了估摸有两千斤，已经装不下了！”
老刘也激动回应道：
“我这边估摸也能有两千斤的量！！”
一个个社员都通过对讲机报告了捕捞上来的鱼获，沈汉东听了，一边抬头看看色，已经快晌午了，就：
“好，已经差不多了，各船收网，整理渔获装筐，各自贴好标签，然后船队向我这边靠拢，鱼获全都放入远海号的冷冻舱，准备返航。”
船队开始收拾渔网，把鱼获归拢装筐，然后向远海号这边靠拢了过来。
八艘渔船在海上一字排开，然后把一筐筐打好标记的鱼获转移到远海号上，全都放入冷藏舱里，码得整整齐齐。
打标记是因为这些鱼获还没过秤，为了防止各社员的鱼获混乱，需要区分出来。
大家又忙活了一个多时，八艘渔船捕捞的鱼获，全都转移到了远海号的冷冻舱里，把整个舱室都塞满了。
阿奎看着满满一冷冻舱的鱼获，激动到不行：
“汉卧槽！这一趟可真是大爆仓了，比在近海捞一个月都多。”
铁蛋也兴奋道：
“汉东哥，这钓鱼岛海域的鱼真是多得捞都不完！！”
沈汉东也是满足的道：
“哈哈，行了，咱们先返航，下次再来一趟！”
然而，沈汉东话间，海瞳习惯性的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水域。
就在船队准备调头返航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一亮。
只见在更深的水下，大约几百米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光团正在快速移动。
深海里的光团体型比之前看到的任何鱼都要大，而且移动速度极快，像一枚鱼雷在水下穿校
沈汉东浑身一震，他知道这是遇上深海巨型金枪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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