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生离开后的第二，阿超又从省城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把帆布包往收购站的桌上一放，坐下来先喝了一大碗茶，抹了抹嘴，才开口：
“汉东，王经理那边的量又减了。”
沈汉东正在整理账本，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减了多少？”
“三成。”
阿超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发闷：
“王经理周海生那边供货稳定，价格比咱们低两成，上面还有领导打了招呼，他也为难。他的原话是‘沈老板的鱼品质好，但做生意不能光看品质，价格差了这么多，我也没法交代’。”
阿奎在旁边一拍桌子：
“妈的！那个周海生就是仗着有省里补贴，故意压价搞咱们！”
阿年蹲在门口抽烟，没话，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阿正坐在角落里整理渔网，手里的梭子停了一下，又继续穿。铁蛋和二牛、耗子在隔壁冷库里搬鱼，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又缩回去了。
沈汉东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烟雾缭绕，他的脸在烟雾后面看不太清楚，过了一会儿才问：
“黄哥那边呢？”
阿超：“黄哥还没回来，不过前他打电话回来，周边县市也不好跑了，到处是周海生的人。人家拿着省里的牌子，酒楼饭店都认，价格又低，咱们的鱼不好卖了。”
沈汉东没话，站起来走到收购站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大海。三月的海风还带着凉意，吹得码头渔船上的旗子飘来飘去，呼呼的响。
沈汉东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先把冷藏室里的鱼清一清，能出的都出了，别积压。”
沈汉东着一边把烟头掐灭，又看向阿超：
“阿超，你再跑一趟省城，跟王经理稳住关系，价格咱们还是不降，你跟他我们一定能捕捞到全县，甚至全省最好的鱼，周海生那边能压价，是因为他拿的是补贴，咱们没有补贴，降价以后就很难保证盈利了，对咱们走高端市场的战略也是背道而驰，这盘棋咱们不能退让一步，不然以后只会满盘皆输。”
“好，我知道了。”
阿超点零头，又喝了一口茶，拿起帆布包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
沈汉东明显感觉到了压力。
联合社的鱼还是能卖出去，但速度慢了很多。以前一船鱼回来，两就能清空，现在要拖上四五，有时候甚至一周。收购站的冷藏室本来就不大，鱼一积压，就更加捉襟见肘了。冷藏室的压缩机嗡呜响着，白色的冷气从门缝里往外飘，但里面的鱼筐越堆越高，有些已经堆到了门口。
这，船队又是没出海，沈汉东蹲在冷藏室门口，看着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鱼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鱼是鲜货，这种简易的冷藏室气温又不够低，根本放不了太久，两三还行，超过五以上就开始掉价，存放一周还卖不出去就不新鲜了。
以前周海生还没来抢市场的时候，他们的鱼不愁卖，鱼获从来不积压，所以这个问题也就不明显，现在销路受阻了，他们联合社的局限性马上就暴露出来了。
阿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烟。两个人蹲在冷藏室门口，谁都没话，就这么蹲着，听着压缩机嗡嗡响。
过了好一会儿，阿年才开口：
“汉东，咱们得想想办法，冷藏室就这么大，再积压下去，鱼就不新鲜了。”
沈汉东：“我知道。”
“你周海生那狗日的，是不是算准了咱们的冷藏室装不下，才敢这么打价格战？”
阿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沈汉东没接话，因为现在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进了收购站清理里面的鱼获，只希望黄大强和阿超能多跑出一些新的销路来。
没过几。
杨老叔也从镇上来了。
杨老叔是联合社的老社员，从沈汉东刚开始搞联合社就跟着干的，算是元老级的人物。他这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旱烟锅子，脸上带着笑，但笑得不太自然。
“汉东，忙呢？”
杨老叔在门槛上坐下来，把旱烟锅子点上。
沈汉东放下手里的账本，给他倒了碗茶：“杨老叔，有事？”
杨老叔抽了两口烟，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也没啥，汉东，我就想问问，咱们的鱼……是不是卖不出去了？”
沈汉东看着他，没话，看来杨老叔也是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了。
杨老叔赶紧解释：
“汉东，也不是我要走，我就是……就是心里没底，现在镇上有人传，周海生那边收鱼的价格高，咱们这边不行了。我是不信，但架不住有人。汉东，你给句准话，咱们能不能扛过去？”
沈汉东给他续了茶，稳住他的担忧：
“杨老叔，您放心，咱们的鱼品质好，这是谁都抢不走的。周海生有省里补贴，咱们没有，但补贴不是无限的，他撑不了多久。你信我，过了这道坎，咱们就好了。”
杨老叔点零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也没再问，他吸完一杆旱烟，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才回头了一句：
“汉东，我信你。”
日子就这样一过着，情况并没有一丝的好转，甚至越来越严重了。
三月底，新的一波倒春寒又来了。
气预报寒潮南下，海面上风力达到七八级，渔船出不了海，联合社的船队只能在家歇息，却歇得不安稳。
沈汉东这蹲在院子里抽烟，一根接一根，陈淑青从灶房出来，端了一碗姜汤递给他。
“汉东，少抽些，你最近抽得越来越凶了。”
陈淑青在旁边坐下来，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沈汉东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阿青，你……咱们要是建个冷库，是不是就不用怕鱼积压了？”
陈淑青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建冷库？那得要多少钱啊？”
沈汉东：“我去打听过了，建一个五百吨的中型冷库，差不多要三十来万。”
陈淑青的手一抖，碗里的姜汤差点洒出来：
“三十来万？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我知道，你别着急。”沈汉东安慰了老婆一番，又点了一根烟，“我就是想想。”
陈淑青也没再话了，她知道现在联合社发展遇上了难题，她也出不了什么主意，只得站起来回了灶房，默默忙活去了。
沈汉东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大海，这些他心里想了很多，建冷库要三十来万，这可不是数目。联合社一年的利润也就十几万，还要分红、还要留流动资金，根本挤不出这么多钱来建冷库。
可如果不建冷库，鱼一积压就抓瞎，永远被周海生牵着鼻子走。
他站起来，走到老屋那边，蹲下来看了看幺妹养的那个凤尾螺。凤尾螺比去年刚捡回来的时候大了一圈，在阳光下泛着光，幺妹这会儿蹲在旁边玩水，她见大哥这两愁眉苦脸的，两颗眼睛亮晶晶的问：
“大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沈汉东只是笑了笑：
“没有，大哥在想事情。”
沈幺幺：“大哥，你要是不开心，我就让大嫂把凤尾螺拿来煮了，吃肉肉。”
沈汉东哭笑不得，摸摸她的脑袋笑道：
“你还是留着自己养吧，都养这么久了，一直养下去。”
……
日子还是一一过着。
沈汉东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收购站的冷藏室里，鱼换了一茬又一茬，但积压的问题始终没有缓解，冷藏室的压缩机高负荷运转，里面的鱼筐越堆越高，已经没有任何空间存放了。
阿超跟黄大强这些日子一直忙着跑销路，效果有一些，但也并不理想，周海生的入局就像一根搅屎棍，通过疯狂打价格战把渔业市场搅得一团糟。
这，阿超从省城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比上次还难看了。
“汉东，王经理那边的量又减了。”
阿超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满脸疲惫：
“现在只剩下原来的四成了。周海生的人在省城跑，不光王经理那边，其他几家酒楼也被他们撬了不少。我打听了，他们给的价格不仅比咱们低两成，还包送货上门，货款可以月结。”
“月结？”阿年皱起眉头，“咱们跟王经理都是现结，他们敢月结，明资金确实雄厚。”
阿超：“阿年你的太对了，周海生的资金比我们想象的要雄厚很多，他完全是用亏本来赚吆喝，借机侵吞咱们的市场，咱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沈汉东没话，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看着桌上的账本。陈淑青已经把近一个月的账目整理出来了，销售额比上个月少了将近四成，利润更是腰斩。
“妈的！简直是欺人太甚！”
阿奎再也忍不了了，他愤怒的一拍桌子，道：
“汉东，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不就干脆降价跟他们干！”
“不行，降价咱们就彻底陷入了他设下的圈套。”
沈汉东抬起头，看着大家，眼神坚定的：
“人家有省里补贴，咱们没有，你降他也降，恶性循环，他降得起，咱们可降不起，这个头不能开，一旦开了就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鱼烂在手里啊！”
阿奎的声音大了起来。
沈汉东看向陈淑青，问：
“阿青，按照现在的销量，冷藏室还能撑几？”
陈淑青翻开账本：
“现在冷藏室里的鱼已经存了一万多斤，如果再卖不出去，最多再过五，鱼就不新鲜了。”
沈汉东点零头，站起来，走到窗边，心里想着什么，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阿超，你再跑一趟省城，王经理那边能稳住多少就尽量稳住多少，把最好的鱼送过去，稳住关系，价格咱们不降，另外，你再去跑跑新客户，别光盯着王经理一家。”
“好，我会尽力。”
阿超点零头，端起收购站简易办公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拿起帆布包又打算叫林师傅一起去送鱼了。
然而。
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没过几。
因为鱼获销路出了问题，联合社的社员都开始动摇了。
老刘也来找了沈汉东。老刘是联合社的老社员，从沈汉东刚开始搞联合社就跟着干的，跟杨老叔一样，都是元老级的人物。
老刘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笑得很勉强。
“汉东，忙呢？”
老刘在收购站办公室坐下来，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
沈汉东已经看出了老刘是心里有事，就给他倒了碗茶，道：
“刘叔，有事您就直，不用替我考虑。”
老刘抽了两口烟，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才开口：
“嗨，是这样的，汉东，周海生那边的人来找我了。”
沈汉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刘叔，您是想要走了？”
老刘赶紧解释：
“不是我要走，我就是……就是跟你一声。他们开了价，比咱们这边高两成，还可以预支一部分货款。我肯定是没答应，但架不住有人动心啊，汉东，你得想想办法才行，再这样下去，人心真要散了。”
沈汉东沉默了一会儿，给老刘续了茶，：
“刘叔，你信我不？”
老刘毫无犹豫的：“当然信，不信我就不来跟你了。”
“那就好。”沈汉东，“刘叔，你跟大伙，我沈汉东不会让大家吃亏。周海生那边给的价格高，是因为他有省里补贴，但补贴不是无限的。等他的补贴用完了，他还能撑多久？咱们的联合社是靠自己挣出来的，根基比他稳。你让大伙再熬一熬，过了这道坎就好了。”
老刘点零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再问，站起来走了。
刘叔走到门口又回头了一句：
“汉东，我跟老杨这些老社员肯定是跟你一条心的，这点你可以放心，但其他新加入的社员可就不一定了，俗话得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你得快些稳住联合社人心才行，人心这东西，一旦散了就不好拢了。”
沈汉东听了，也道：
“刘叔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人心散了……”
喜欢1984从养活五个妹妹开始致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1984从养活五个妹妹开始致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