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一路顺着省道往回赶，路上尘土飞扬，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
怀里的帆布包装着卖鱼的厚厚一沓现金，沈汉东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点了支烟，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往后的运输路子。
他侧过头，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林保田，开口道：
“林师傅，以后咱们往省城送鱼，就固定找你了。以后每周两趟，稳定送货，你就专门给我们跑这条线，油钱，工钱我一分不少给你，比你零散接活安稳多了。”
林保田一听这话，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稳了几分，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哎哟汉东，那可太谢谢你了，这可是实打实照顾我，我这跑货车的，就盼着有长期稳定的活计，以后你这边只要要送货，我随叫随到，保证准时准点把鱼送到客户手里，绝不耽误你生意！”
“那就这么定了。”
沈汉东笑笑，一边又对旁边的阿超：
“阿超，以后你跟林师傅押车一起送鱼，这个活我就交给你了，你送鱼到省城，顺便跑跑销路，跟我们出海是一样的分红，你那份钱一分不少。”
“没问题汉东，我一定能干好这个活。”
阿超满口答应下来，他跟着沈汉东这一趟省城之行，算是彻底开了眼界，也渐渐摸到了渔业生意的门道，这可比出海捕鱼要有意思多了，也想往销售这个方向扩展。
阿超一边又探过头对林保田道：
“林师傅，以后咱俩就是搭档了。”
林保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
“你可得把路记熟了，别到时候带我走丢了。”
阿超拍着胸脯：
“放心，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那两家饭店。”
大家一路笑笑，下午时分，货车终于从省城赶了回来。
货车开进星湾村的时候。
太阳已经偏西了。
阿年，阿奎，阿正，铁蛋几人今在近海转了几圈，他们只捕到了一些杂鱼，这会儿也刚收工回来。
“汉东回来了！”
见到货车开到收购站停下，阿正在收购站门口喊了句。
阿奎也迎了上来，把他们今出海的情况简单了，道：
“汉东，没你这根主心骨是真不行，今阿年我们出海，啥也没捕捞到，就捞了两筐杂鱼。”
沈汉东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笑：
“没事，省城的销路已经有底了，以后阿超和林师傅负责送鱼去省城，我继续带大家出海。”
阿年也连忙迎上来问：
“汉东，鱼卖出去了吗？”
沈汉东还没开口，阿超已经抢着了：
“卖完了！全部卖完了！一万两千多块！就这一车！”
听到阿超这话，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起来，阿年惊道：
“卖了这么多？”
阿超就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涉外饭店的收货单，他举在手里晃了晃：
“你们看看，老鼠斑十六块一斤！红石斑十二块！真鲷八块！比卖给孙站长翻了一倍还多！”
阿年还一把抢过了收货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手都在抖：
“沃日啊，老鼠斑十六块？我活了这么多也没听过这个价！”
阿年从阿奎手里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也深吸了一口气：
“汉东，你们这一趟跑得真值了，这鱼拿去省城卖，可比卖给水产站划算多了。”
沈汉东笑了笑，：
“今晚大家都来我家吃饭，让阿超给你们讲讲我们这次去省城是怎么找销路卖鱼的，阿超，你把收货单收好，晚上给我老婆入账。”
阿超亢奋的点点头：
“好，晚上我给大家道道我跟汉东去省城的事，绝对让你们稀罕的不校”
晚上。
陈淑青做了一大桌饭菜。
阿年，阿奎，阿正，阿超，铁蛋，都过来了，阿奎还从他家带来霖瓜烧。
沈汉东把圆桌摆在堂屋正中，陈淑青把做好的一道一道菜端上桌；红烧肉，炒鸡蛋，咸鱼干，炖豆腐，热气腾腾，满屋子飘香。
吃饭前，阿超这会儿先把收货单给了陈淑青，陈淑青现在是他们这支船队的财务官，收鱼，卖鱼，入账都由她来负责，她是女知青，文化是最好的，大家也都信得过，阿超笑着把收货单递过去：
“嫂子，这是今卖鱼的收货单，你待会儿给入入账。”
陈淑青笑着接过收货单，一边招呼道：
“好，我这就入账，你们先吃饭吧，今都辛苦啦。”
大家就坐在桌前，开始吃起饭来。
阿超率先端酒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清了清喉咙，然后就忍不住开始讲昨去省城的怎么卖鱼的事了。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桌上，眼睛扫了一圈，神气的不行，亢奋道：
“你们是不知道，昨下午，我跟汉东扛着泡沫箱，在省城的街上跑了两个多钟头，腿都走断了。”
“妈的，头一家酒楼，那个采购经理，四十多岁，穿白衬衫，手里夹着烟，鼻孔朝都不正眼瞧饶，他看了我们的鱼，我们的鱼还行，但是嫌弃我们渔民送货不稳定，根本不要！！”
“我跟汉东只好扛着泡沫箱继续找第二家酒楼，这第二家的经理倒是挺和气的，开了个价，老鼠斑十块一斤，但你们猜汉东怎么？”
阿奎见阿超故意吊胃口，就急忙问：
“怎么？汉东不卖？？”
阿超一拍大腿：“对！汉东他开价太低了！咱们不卖！”
阿年愣了一下：“十块还不卖？”
阿超又喝了一口酒，把碗往桌上一顿：
“不卖！汉东了，咱们的鱼是鬼礁里捕捞出来的纯野生大石斑，全省独一份货源，不能贱卖，要走高端市场，要打品牌！”
阿正听得一愣一愣的，筷子夹着花生米停在半空中，忘了放进嘴里，一边问：
“那第三家呢，第三家你们卖出去了？”
阿超继续：
“卖个屁！第三家更气人，咱们连采购经理的面都没见着，前台让我们留电话，改再，分明就是不想要。第四家更过分，那经理看了一眼，咱们这种货他们不缺，转身就走了，真是不识货的东西，咱们这可是鬼礁鱼，能跟市场上的一样？”
阿奎也是听得直咬牙，骂了句：
“这帮城里人，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屁股上了！”
铁蛋在旁边听得入神，追问道：
“阿超哥，那后来呢？”
阿超话锋一转，声音提了起来，一脸神气的：
“后来，汉东看见一家涉外旅游饭店，门口铺着红地毯，停着轿车，进出的人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还有老外呢……”
“汉东眼睛尖，这种饭店接待外宾和高端客人，不在乎价格，是肯定能卖出去。我当时还有些怯场，这种地方能进去吗？结果汉东二话不，扛着箱子就往上走。”
“然后一个迎宾员拦住了我们，汉东就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老鼠斑，咱们是送海鲜的，你们猜怎么着？人家真进去通报了！”
大家都听得入了迷，连菜都不夹一筷了，阿超又喝了一口酒润润嗓子，抹了抹嘴才继续往下：
“这涉外饭店的采购经理姓王，戴着金丝眼镜，他看鱼可仔细了，鱼拿起来闻，还带了厨师，问我们哪里的鱼。汉东是鬼礁捕捞的独家货源，那王经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当场开价——老鼠斑十六块一斤！红石斑十二！真鲷八块！”
阿奎听到这，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这涉外饭店这么舍得出钱？？”
阿超神气的：
“不舍得出钱能叫涉外饭店？这次咱们带去的老鼠斑一百八十斤，十六块一斤的价全都卖掉了，还有红石斑也卖了五百斤，真鲷和黑鲷两百多斤，光这一家，就卖了一万多块！”
阿正咽了口唾沫，问道：
“这涉外饭店收这么高的价，他们还能挣到钱吗？”
阿超：“这你就不懂了吧，挣不到钱他们会收咱们的鱼？涉外饭店里的客人都是有钱人，很多都是金发碧眼大鼻子的老外，一个个穿着西装，他们可不差钱。”
大家都被阿超的五迷三道的，他们这些在海边渔村长大的娃，出过最远的门就是县城，还从没见过外国人长啥样，但外国人有钱，他们肯定是相信的。
阿超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往下：
“我们卖完涉外饭店，已经快黑了，还剩下几百斤鱼，汉东趁热打铁，再找一家，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阿正问。
阿超眉飞色舞的：
“哈哈，然后我们又找到了一家国营招待所，采购经理还是个宁德老乡，那个热情啊，又是给我们倒茶又是拿饼干吃，当场又把剩下的几百斤全要了。”
“不过价格要比涉外饭店低一些，红石斑十块，真鲷六块，黑鲷五块，但是可以长期合作！还签了供货合同呢，一周至少要送两趟鱼！”
大家都听得满脸通红，阿年兴奋的问道：
“也就是，以后这家省城的国营招待所，会一直收我们的鱼了？”
“没错，就是长期收鱼了！！”
阿超亢奋的一拍桌子，然后他看着大家，忽然压低声音，眉飞色舞，神神秘秘地：
“对了，你们知道晚上我们住哪儿吗？”
阿奎问：“住哪儿？”
“哈哈，出来吓死你们，昨晚我跟汉东住了涉外饭店！就卖鱼的那家涉外饭店！”
阿超的声音一下子都拔高了，他神气道：
“我跟汉东住的是单间双床房，一晚的房费就要四十块！牛逼不？？！！”
听到昨两人住了涉外饭店，一晚上就要四十块，一桌人都瞪大了眼珠子，瞠目结舌。
阿正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阿奎嘴张着合不拢，一个个都听呆了！！
阿超见到大家的反应，他满脸神气的越越来劲了：
“啧啧啧，我跟你们，那饭店，大堂的地是大理石铺的，跟镜子一样，我都不敢下脚，头顶上挂着水晶吊灯，一颗一颗五颜六色，晃得人眼睛疼。”
“还有前台的女同志，啧啧啧，长得跟画报上的人似的，话轻声细语，还涂着口红。”
阿超着，一边看向了还没对象的阿正，又道：
“阿正，我跟你，你以后要讨媳妇，就讨城里的饭店前台女同志，那真是个顶个的漂亮！”
阿正有些羞赧的笑着挠挠头：
“我可没那么大的福气，能娶个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就烧高香啦。”
阿超这会儿想起了什么，又是突然一拍手掌，激动道：
“对啦！还有电梯，你们知道什么是电梯吗？”
一桌子人都齐齐摇头，他们出过最远的门是县城，怎么可能知道电梯，见都没见过。
阿超就直接站起来，夸张的比划着：
“就是一个铁盒子，只要按一下按钮，门自己就开了。人走进去，门一关，几秒钟就把你从一楼送到七楼！不用爬楼梯！”
阿奎一下瞪大了眼睛：
“卧槽！几秒钟？那不快飞起来了？”
“就是飞起来了！”
阿超坐下来，两只手比划着：
“我刚进去的时候，还以为房子会动呢，吓我一跳，汉东是电梯，不是房子。”
阿年这会儿好奇问：
“那你们住的房间呢，床怎么样？”
阿超一拍桌子：
“席梦思！床垫软得跟棉花似的，人一坐上去，整个屁股都陷进去了，我都不敢用力坐，怕坐坏了。汉东那是高档席梦思，专门给外国人睡的。”
铁蛋心翼翼地问：“那你们能睡着吗？”
阿超咧嘴笑了笑：
“一开始还真睡不着，太软了，翻个身床都跟着晃，后来实在是累得不行了，一闭眼就睡着了，早上起来，咱们还去饭店的餐厅吃了早餐，免费提供早餐，啥都有，跟一帮大鼻子老外一起吃的。”
阿奎已经听的心驰神往了，又问：
“还有啥？还有啥？继续！”
阿超就把袖子一撸：
“哦，对了，卫生间，你们肯定不知道涉外饭店的卫生间有多时髦，水龙头一拧，热水哗哗的就出来了！想洗多久洗多久！还有彩电，放在房间里随便看，不要钱的！汉东昨晚还给淑青嫂子打羚话，就用房间的电话打的！”
旁边的陈淑青就看了沈汉东一眼，弯眉笑了笑。
阿正这会儿感叹道：
“啧啧啧，阿超，你们这是去省城跑销路，还是去享福了？”
沈汉东就端起酒碗，跟大家碰了一碗，笑着开口：
“这次是特意带阿超见见世面，以后咱们公司做大了，这些都不算什么，大家一起努力，将来都能住上涉外饭店，来，干杯！”
“好！！一起努力！干杯！！”
听了沈汉东的话，一桌子人都亢奋起来，都端起酒碗，碰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了。
一口酒下肚，阿超这会儿抹了抹嘴巴，腰杆挺得笔直，又：
“汉东还了，以后省城送货的事，我跟林师傅去跑，专门负责送货，以后你们就等着数钱吧！”
一桌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堂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每个饶笑脸，他们都知道，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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