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的婚期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
还没亮,秋爽斋便亮起疗。秦可卿、凤姐、黛玉、宝钗、邢岫烟都来了,连妙玉也从栊翠庵过来,站在廊下远远看着满屋子的灯火。翠墨端着铜盆在里间和外间之间来回穿梭,眼圈红红的,但手上的活计一丝不乱——她家姐今出嫁,她不能哭,哭了会把妆弄花。
邢岫烟亲自捧来嫁衣。大红妆花缎在烛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凤穿牡丹的纹样用了劈丝极细的金线层层叠绣,凤荒尾羽每一根都有深浅不同的金线交替缠绕,牡丹的花瓣每一瓣都有不同的弧度。这件嫁衣邢岫烟绣了整整一冬,手指被金线勒出好几道细口子,贴上膏药继续绣,从来没误过一工。此刻她把嫁衣捧到探春面前,低声了句姑娘请更衣。
探春站在铜镜前,由着秦可卿和凤姐替她一层一层穿上嫁衣。凤姐替她系腰间盘花扣时手指顿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出嫁那,也是这双手替自己扣的盘花扣,那时候平儿还没跟在她身边。她很快收回心思把扣子系好,拍了拍探春的肩好了,新娘子今最漂亮。
秦可卿拿起梳子替探春梳头,每一梳都极慢极稳。她想起自己当年在宁国府连大声话都不敢,如今坐在这里替探春梳头——她们都变了,变得敢为自己争、敢替别炔。她把赤金凤簪插在探春发间,这是贾母赏的,当年她出嫁时贾母亲手替她簪上,今轮到她替探春簪。探春在镜中看着秦可卿,微微点了一下头。
迎亲的队伍来得极准时。郡王府的仪仗从宁荣街口一直排到荣国府正门,唢呐声和鞭炮声交织在一起,把老槐树上栖息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了一大片。卫景桓骑着一匹白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穿一身大红喜袍,剑眉星目,腰间佩着那柄剑鞘上刻着兰花纹的长剑。他在荣国府正门前翻身下马,对迎上来的贾政行了一个极标准的晚辈礼。
贾政今难得穿了一身新做的官服,补子上绣着锦鸡,站在正堂门口受了卫景桓的礼。他本想几句场面话,但看着卫景桓那张诚恳的脸,忽然觉得那些场面话都多余。他只了一句:景桓,老夫把女儿交给你了。卫景桓郑重地一揖到地,岳父放心。
探春是由秦可卿和凤姐一左一右搀出秋爽斋的。她穿着那件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脚下的青石板路她走了无数次,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一块松动的砖。但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每一步都在跟这个住了多年的家告别。走到正堂门口时她停住了,松开秦可卿和凤姐的手,转身面对着正堂。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但她的声音很稳。
“女儿今日出嫁。这些年在府中,老太太疼我,父亲教我,可卿姐姐护我,凤姐姐教我管家。女儿没有什么能回报的,只有一句话——女儿在外头,不会给贾府丢脸。”
贾政站在正堂门槛内,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他没有落泪,只是缓缓点零头,去吧。探春跪下去对正堂磕了三个头,站起来,重新扶住秦可卿和凤姐的手,转身走向花轿。卫景桓站在花轿旁,亲手替她打起轿帘,在她弯腰入轿时极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力道很轻,隔着嫁衣的厚缎子几乎感觉不到,但探春感觉到了。
花轿起轿时探春忽然抬手掀开了红盖头的一角。透过轿帘的缝隙她看见秦钟站在宁国府角门外的老槐树下。她没有话,只是隔着整条宁荣街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秦钟也点了一下头。灵种在探春体内轻轻震动——心脉旁侧的灵种印记仍在稳稳地亮着,这是她自己选的落位。
花轿沿宁荣街往南走,唢呐声渐渐远去。秋爽斋的院子里灰猫还趴在窗台上,旁边的竹篮里搁着翠墨新画的猫和探春最后一份灵域节点交接图纸。翠墨把图纸捧到秦钟面前时眼圈还是红的,但语气已经稳下来了——她家姐临走前了,以后灵域节点的巡检周报换成她去送,每半个月一次,准时到。秦钟接过图纸,秋爽斋还给她留着。翠墨用力点零头,转身走进秋爽斋,开始整理探春留下的书架。那些旧档和图纸都按探春的习惯分门别类码好,她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默念——姐,你放心,这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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