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起身进去查看，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来，是老宅打来的电话。
顾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几分催促：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回来？
眼看就快六点，你大姐、二姐还有大哥全都到家里了，就差你们两口子。”
“知道了，回去吃饭，我们马上动身。”顾承屿简短应答，挂断电话，快步走进休息室。
他在床边坐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还在酣睡的人。
先将外套轻轻披在她肩头，再俯身，心翼翼替她套上鞋子，指尖仔细地将鞋带一一系牢。
知意迷迷糊糊掀开眼皮，朦朦胧胧看了他一眼，
困意太重，眼皮沉重得很，转瞬又沉沉闭了回去。
顾承屿低头，声音放得温柔低沉，轻声哄她：“起来了，我们回家吃饭，妈那边已经等急了。”
她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浑身没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他肩头。
顾承屿半扶半抱着她，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车子驶入老宅大院时，夜幕早已彻底笼罩下来。
玄关的暖光灯幽幽亮起，驱散了屋外的寒意。
客厅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嬉闹声，念念和萌萌两个姑娘正追来跑去，
不知争抢着什么玩具，脚步声哒哒响个不停。
顾承屿扶着知意站稳，伸手接过她的外套递给一旁等候的佣人，
随即屈膝蹲下身，准备替她解开脚上的鞋带。
念念恰好追闹到玄关，一眼就撞见这一幕。
她猛地刹住脚步，身子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先落在顾承屿蹲在地上的背影，
又转过来望向知意，脸绷得一本正经，一副熟记老师教诲的模样，认认真真开口：
“婶婶，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叔叔帮你换鞋子吗？羞羞脸。
老师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萌萌紧跟着跑过来，也停下脚步，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
跟着连连点头附和：“对呀对呀。”
知意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热度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耳尖都泛出绯红。
她下意识想要把脚往回收，可顾承屿已经把鞋带整理妥当，
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抬眼看向念念，语气平淡：
“叔叔帮婶婶换鞋，有什么不可以？”
念念被他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只闷闷哼了一声，拽着萌萌的手，一溜烟跑回客厅。
知意僵在玄关，低头望着自己脚上穿的很好的拖鞋，
没有立刻往里走，抬起手，轻轻在顾承屿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力道很轻，算不上责怪，更像是带着几分窘迫，的抗议。
餐厅方向传来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顾母热情招呼众人入座的话声遥遥飘过来。
窗外，雪花依旧细密地落着，簌簌无声，将老宅的屋檐又蒙上一层崭新的皑皑白雪。
满桌佳肴热气腾腾，氤氲的白雾袅袅往上飘，
混着辣椒、蒜末的浓烈香气扑面而来。
知意望着一桌子菜，喉头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馋意翻涌。
顾承屿伸手，公筷夹起一只油亮硕大的鸭腿放进她碗里。
是血粑鸭，鸭皮炸得焦脆，肉质紧实，裹着一层红亮油润的辣油。
桌上其余菜式也琳琅满目：油光锃亮的回锅肉、香辣过瘾的干锅鱿鱼、
鲜甜弹嫩的清蒸罗氏虾，大半都是地道湘菜，红绿相间摆满整张圆桌。
这几日知意总心心念念想吃重口辛辣的吃食，顾承屿便特意寻来一位湘菜老师傅，
今日正是师傅头一回上门掌勺，火候调味都做得格外正宗。
知意拿起鸭腿，大口咬下一块，肉香混着鲜辣在舌尖炸开。
辣味直冲鼻腔，她忍不住微微倒吸一口凉气，鼻尖都泛起一点红，
可舌尖贪恋这份滋味，根本舍不得停下咀嚼。
大嫂瞧着她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率先笑出声，语气带着打趣：
“知意，瞧你这胃口，几不见，饭量见长啊。该不会是又有好消息了？”
二姐也跟着凑趣，眉眼弯弯接话：“可不是嘛，
难怪方才阿屿在玄关都舍不得让你弯腰换鞋，原来是揣着宝宝呢。”
知意把嘴里的鸭肉慢慢咽下去，抽出纸巾轻轻拭去嘴角沾到的油星，
眉眼带点无奈的笑意，淡淡回：
“你们就爱拿我开玩笑，前阵子才来过月事，哪里会这么凑巧。”
顾母坐在主位，听得十分上心，连忙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中，语气满是期盼：
“就算没有也得多吃，能吃就是福气。你看兜兜，吃东西从不挑拣，长的结实。”
话锋一转，她看向大姐，神色认真起来：“你们夫妻俩，备孕这事可得抓紧提上日程。”
又转头看向二姐，“还有你，二胎也该规划规划，咱们家里还是不够热闹。”
在座四位长辈一听，立刻跟着七嘴八舌附和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催婚催生的话。
大姐、大嫂、二姐几人被得哭笑不得，不好当众反驳，
只能埋头扒饭，默默避开这个话题。
念念听不太懂备寓二胎这些大饶话，
可方才顾母提到“挑食”，一下子戳中了她。
姑娘“啪”地放下筷子，脸绷得紧紧的，理直气壮地反驳：
“哼，我才不挑食！我这是保持身材，这样才好看。”
萌萌坐在一旁，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像台的复读机，
跟着连连点头：“姐姐，好看。好看。”
顾母被两个孩子逗得开怀大笑，伸手温柔揉了揉念念的头顶。
饭桌上紧绷的催生话题，就这样被两个孩童的打闹岔开，气氛重新松弛热闹起来。
知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回锅肉，正要送进嘴里，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沈彦洲。
她指尖一顿，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出声，
听筒那头就传来沈彦洲急促压抑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慌乱：
“二姐，家里出事了，是大姐那边的事。
傅景珩跑到我们家里来了，爸一气之下动手打了傅景珩，
爸自己也气得直接送医院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知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筷子，筷身被捏得微微发白。
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看不出太大波澜，
可眼底那一点方才吃饭的轻松笑意，瞬间尽数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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