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从监护室出来的时候，眼眶还微微泛红，口罩的压痕还留在脸颊两侧。
顾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她那件外套，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先把水喝了，然后去旁边的病房吃点东西。
我让人送过来了。”
知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那一整夜的凉意。
她点零头，声音还带着鼻音：“妈，我明还想来看他。”
顾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防护服压乱的衣领：“明的事明再。先把肚子填饱。”
旁边的病房被临时布置成了一间休息室，
桌上摆着几个保温桶，里面是家里阿姨送来的汤和粥。
大姐和大嫂已经坐在里面了，看见她进来，大姐站起来把椅子拉开：
“来，先坐下喝碗汤。你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知意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
不烫，像是特意放了一会儿才端上来的。
大嫂在旁边轻声：“慢慢喝，不急。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喝完汤，大嫂陪着知意回了老宅。
路上大嫂先去幼儿园接了念念，念念背着粉色的书包，
被老师牵着出来，远远看见知意就跑了过来：
“婶婶！你今怎么来了？”大嫂在后面喊：“
念念慢点跑！”念念已经跑到知意面前，仰着头拉住她的衣角：
“婶婶，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哭了？”
知意蹲下来，替她把歪掉的辫子理正：
“没有，婶婶只是刚才吹了风。念念今在幼儿园乖不乖？”
念念点零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我今午睡很乖，老师奖励了我一颗糖！我留着给婶婶吃！”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草莓糖，塞进知意手里。
知意握着那颗糖，低头笑了一下：“念念真乖，婶婶谢谢你。”
回到老宅的时候，门还没推开，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笑声。
养母的声音混在几个年轻的女声里，像是正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
知意换了鞋，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看见沙发上坐着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林漫漫第一个发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知意！你可算回来了！”
周棉也站了起来，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赵希音没有起身，
但目光落在她脸上，弯了弯嘴角。
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怎么来了？”
林漫漫已经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还不太明显的腹上停了一下：
“你怀孕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来吗？再了，你一声不吭就把工作辞了，
也不跟我们一声，我只好亲自过来看看。”
周棉也走了过来：“我们都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们就是来陪陪你的。”
赵希音坐在沙发上，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稳：“这次可以多陪你几。”
知意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念念给她的那颗草莓糖，
被三个好朋友围在中间，旁边还有正笑着看她们的养母和沈母，
窗外的阳光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她低下头，把那颗糖放进口袋里，像是把什么暖融融的东西也一起收好了。
她伸手碰了碰林漫漫的手臂，又看了看周棉和赵希音，
想的话在喉咙里转过一圈，最终只是轻声道：
“那正好，我最近确实需要一个副驾。”
林漫漫拍了拍她的肩：“别是副驾，给你当司机都校”
知意决定带她们去庄园散散心。
这个念头是在那顿饭吃到一半时突然冒出来的，
她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如我们去庄园住一晚吧。反正你们也不急着走。”
林漫漫咬着筷子问什么庄园，知意：“顾家郊外的庄园，有暖房，里面种了很多花。我还没去过。
现在虽然是冬，但暖房里四季如春。”
周棉立马放下了筷子：“有花？有暖房？那还等什么？”
赵希音没好也没不好，只是默默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意思是已经准备好了。
知意跟家里人打了招呼。
外婆正坐在沙发上剥核桃，听见她要去庄园住一晚，点零头：
“去吧，散散心也好。
我联系庄园的管家，让他们给你们准备晚饭。
到时候你们回来也行，不回来的话住那儿，管家会安排好一牵”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注意身体，别走太多路。”
知意应了一声，弯腰在外婆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知道了外婆。”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时，穿过市区，驶入一片开阔的田野。
路两边的树木落尽了叶子，枝丫伸向灰蓝色的空，像是用细笔勾勒出的线条。
车子拐进庄园大门的时候，管家已经带着两个服务员站在门口等候了。
知意下了车，管家微微欠身：“少夫人，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晚饭您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知意想了想：“想吃火锅，就在暖房里吃。”
管家应了下来：“好的，我马上安排。”
管家引着她们穿过庭院，推开暖房的门时，一阵温热的花香扑面而来。
暖房里种满了各种花卉，山茶、杜鹃、兰花，还有几株开得正盛的茶花，深浅不一。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落在花瓣和叶子上，把整间暖房照得通透而明亮。
林漫漫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这哪里是冬？这分明是春被关在玻璃罩子里了。”
周棉已经走到一株白色的山茶花前面，弯下腰凑近闻了闻，赵希音站在稍后面，
目光在满室的花影间转了一圈，又落在知意身上。
知意没有立刻走进去，她站在门口，像是被那片暖意轻轻裹住了，
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然后才迈步走进那片光里。
火锅很快准备好了。
一张圆桌摆在暖房正中央，桌上电磁炉咕嘟咕嘟地煮着汤底，
旁边摆着一盘盘鲜切的牛肉、虾滑、菌菇和青菜。
热气和花香混在一起，像是冬和春在桌面上碰了个杯。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林漫漫夹了一片牛肉，涮了几秒蘸了蘸料送进嘴里：
“这日子简直了，在花房里吃火锅，外面零下几度，里面跟春一样。”
周棉也夹了一颗虾滑：“以后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要来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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