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敬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坐着的几个人：
“安排公关部门发布正式声明，
就顾总目前正在配合当地政府部门处理事务，行程暂未公开。
股票方面，联系几家核心机构稳住局面。”
他站起来，“这个时候，谁慌，谁就先输了。”
京市的夜色正在一寸一寸地落下来。
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
知意还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正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窗外的风穿过树梢，拂过窗台的边缘，
像是什么正在从远处赶来，沿着她正在一点一点寻找回去的路。
是被一阵低低的话声唤醒的。
她的眼皮还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意识在黑暗中飘浮了一会儿，才慢慢找到方向。
她先是感觉到手背上有一点微凉的触釜—是输液管的温度，
然后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她醒了，她醒了。”
她努力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先看到的是养母周桂兰的脸，
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很久。
然后是沈母，站在床的另一侧，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指节泛白。
沈父站在稍后面一些，没有靠得太近，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像是一棵沉默的树，把风挡住了大半。
顾母站在窗边，看见她睁开眼，快步走过来，
弯下腰握住她的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医生你没事，就是要好好休息。”
她的声音很稳，但知意注意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指微微用力，
像是借着这动作来稳住自己。
知意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阿屿……”两个字刚出口，眼泪就下来了。
她没有问“他怎么样了”，她不敢问。
她已经看过那条新闻了，那些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每一颗都拔不出来。
顾母的手轻轻握紧了一些，然后松开：
“他还在找，林昭他们在那边一直没有停。承衍也过去了，带着专业的救援队。”
她着，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但很快又接上了，
“你养好身体最重要。他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你要是把自己熬坏了，他回来该有多难过。”
知意的眼泪无声地流着，手指在被子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像是一株被暴风雨吹倒的苗，正努力想把自己重新立起来。
周桂兰在床边坐下，伸手替她擦眼泪，指尖粗糙却很温暖：
“意意，你要撑住。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你不是一个人。”
沈母也走了过来，站在周桂兰旁边：
“是啊，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我们都在这儿，你什么都不用怕。”
沈父站在门口，像是要把门外的喧嚣和风霜都挡在外面。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把这道门稳稳地守着，
像是他能为女儿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让任何多余的风吹进这间病房。
叶敬安的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
“顾总还没找到，但搜救没有停。你稳住公司那边。”
他飞快地回了一个“知道了”，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处理手头积压的工作。
顾承屿几个兄弟也都在帮忙，韩跃正在联系媒体撤稿，
钱森言在跟几个核心投资方沟通，宋也沉默地坐在一旁，手里握着手机，像是在等某个尚未到来的电话。
他们没有过多交谈，各自忙碌，像是几根被拧在一起的绳子，正在合力拉扯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窗外的色已经从下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的橘红，又慢慢沉入深蓝。
知意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
感受着那一处微微的、还没有完全稳定的温度。
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不能让自己垮掉。
她还有他要等，还有孩子要护，还有一场远未结束的等待，正等着她一点一点地撑过去。
知意是铁了心要把身体养好。
她开始认真吃饭，认真喝药，认真配合医生的每一项检查。
周桂兰端着汤碗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不再推辞，一口气喝完了，
然后擦擦嘴角，把空碗递回去：“妈，再给我盛一碗。”
周桂兰愣了一下，接过碗，转身又去盛了一碗。
顾母坐在窗边，看着知意一口一口喝汤的样子，什么也没，
只是低头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换了新的热水。
她看得出，知意不是在养身体，她是在攒力气，为下一件事做准备。
果不其然，知意在顾母走出病房的时候，
拉住沈母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妈，我要把身体养好。养好了，我要出国去找他。”
沈母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先把这碗汤喝了，把身体养好，到时候才有体力去找他。”
远在马来西亚的顾承衍，已经好几没有合过眼了。
他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就乱成一团，
几缕垂在额前，被海风吹得黏在皮肤上。
他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裤腿沾着泥点和海水干涸后留下的白色盐渍，
袖子卷到臂，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被礁石划赡口子，
已经不流血了，但边缘还泛着红肿。
他站在海岸边，手里握着手机，眼睛布满血丝，
看着远处搜救船只在海面上缓慢移动的灯光，
像是一颗钉在海岸线上的钉子，不拔出来，也不会被风浪卷走。
林昭从远处快步走来，步伐比平时急，手里攥着手机，
像是刚从一阵风里接住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他走到顾承衍面前时，呼吸都还没完全平稳下来：
“顾先生，有消息了。
当地一家当铺传来线索，有人拿了一块表过去典当。
那家当铺的老板认识那块表的来历，悄悄拍了照片发给中间人。”
顾承衍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转身看向林昭，
林昭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拍得不太清晰的照片：
那块表的表盘已经磨损了，表带也断了一截，但顾承衍一眼就认出了那块表，
那是顾承屿的，他戴了很多年。
顾承衍看着那张照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手机递还给林昭，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当铺的地址查到了吗？”
林昭点零头：“查到了。”
顾承衍：“走。”
他转身朝车子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
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等到了被拨动的那一刻。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把那张照片的像素模糊了一层，但顾承衍已经把它牢牢地记住了。
他知道那块表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当铺里。
他知道，他离弟弟的下落，又近了一步。
现在，他只缺一个答案，一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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