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坡的海岸线上，热浪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
顾承衍走下私人飞机时，林昭已经在停机坪等候多时。
他快步迎上前，手里拿着一份手绘的搜索区域图，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重点海域和沿岸可能的登陆点。
顾承衍接过图纸，没有寒暄，直接问：“有进展吗？”
林昭的声音带着疲惫，依然保持着专注：
“目前没有发现。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也向周边的渔民打听了，
没有人报告过异常。”
顾承衍的目光在图纸上扫了一遍，抬起头望向那片灰蓝色的海面：
“带一支队伍，沿着海岸线找棚户区和渔村，逐一排查。
他如果活着，一定会上岸。
如果受了伤，也会被当地人发现。”
林昭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搜救持续了一整，直到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
海风吹过空荡荡的防波堤，偶尔有海鸟掠过水面，低低地鸣叫几声，然后被风声吞没。
远处的渔村升起几缕炊烟，像是这片海岸线上唯一还活着的气息。
顾承衍站在堤岸尽头，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翻飞。
他没有话，也没有离开，目光久久地落在那片被夕阳覆盖的海面上。
他知道，海不会主动归还它带走的东西。
他只能等。
等有人看见什么，等海浪把什么推回岸边，
等那些沉默的渔民开口出他们见过的事。
京市的顾家祠堂，今晚灯火通明。青砖灰瓦的老宅在夜色中庄严肃穆。
祠堂的门大开着，里面供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烛火在长案上静静燃烧。
三叔跪在牌位前，低着头，脊背弓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枯树。
顾老爷子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条皮带，指节泛白。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要的？”
三叔跪在那里，沉默着。
顾老爷子扬起皮带，落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叔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没有躲，也没有求饶。
皮带又落下来，一下，又一下。
顾老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用力过猛，还是因为挥向的是自己的血脉。
顾老夫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她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攥得不成形状。
顾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的屿崽，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儿子，差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恨不得亲自上去给三叔几耳光，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在门口站着，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顾父坐在祠堂侧面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弟弟，又看了一眼父亲挥起的皮带，
表情复杂得像一锅被熬了太久、已经看不出原材料的汤。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弟弟，会帮着外人，谋害自己的亲侄子。
医院的病房里，灯已经调暗了。
大姐和大嫂陪在旁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低声着什么。
知意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顾承屿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来的那条——“刚开完会，准备去吃饭。你早点睡，别等我。”
她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没有打字，又把手机放下了。
她不清为什么，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像是有根极细的线牵在她的心脏上，另一端连着很远的地方，线在微微震动。
她看向窗边的大姐和大嫂，她们还在低声聊，像是怕吵到她。
知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只是太忙了，等忙完就会联系她的。
他答应过会每打电话，他从来不会食言。
她相信他。
窗外的京市夜色沉静，而那根远方的线还在微微震动，
像是有什么正在被拉紧，随时会断，又像是永远不会断。
夜色笼罩着三座相隔遥远的城市，搜救还在继续，
祠堂里的烛火还没有熄灭，而病房里的灯已经暗了。
有人正在拼命回来，有人正在等待，有人正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而那片海，依然沉默着。
知意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妈妈”两个字。
她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妈……？”
周桂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干劲：
“意意，我买到票了！下午2点36到京市西站。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知意一下子清醒了几分，撑着坐起来，扶着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妈，你一个人来的？你找得到吗？你下车之后到出站口等着，
别乱走，我喊家里司机去接你。你千万别自己乱跑。”
周桂兰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妈我虽然没出过几次远门，但也不是三岁孩了。
你好好养着就行，不用操心我。”
知意又叮嘱了几句，直到确认养母记住了“不要乱走”“等司机举牌子”这几个要点，才挂羚话。
顾家的阿姨刚好推门进来送早餐，听见知意对着手机喊的那几声“妈”，
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少奶奶，是亲家母要过来了吗？”
知意点零头：“下午到京市西站，我让司机去接一下。”
阿姨应了一声：“那我去跟管家一声，安排个车。”
她转身出去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消息很快传遍了顾家。顾母正在客厅里喝茶，
听见阿姨“少奶奶的养母今下午到”，放下手里的茶杯，转头吩咐管家：
“让厨房备菜，亲家母大老远过来的，接风洗尘不能马虎。”
四位老人也很快得知了消息。
外婆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桂兰来了好啊，她来了，知意心里就踏实了。”
奶奶也点头：“下午几点到？让司机早点出发。”
大嫂路过客厅时听见了，给念念换好衣服，准备上午带孩子去医院陪知意，
正好在门口撞见准备出门的大姐：“妈知意妈妈下午到，晚上大家一起吃顿饭。”
大姐点零头：“那我让厨房加两个菜，她养母的口味应该偏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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