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站在衣柜的镜子前，一粉一蓝，
像两棵被移栽进同一片土里的树，连枝丫伸展的方向都开始趋同。
顾承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打扮，又看了看知意：
“这衣服穿着还挺暖和，比我那些大衣舒服多了。”
知意忍不住笑出声：“你穿这身，要是让叶敬安他们看见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顾承屿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那就让他们笑，我乐意穿。”
两人一起走出卧室。
养母已经端着两碗汤圆从厨房出来了，放在餐桌上，
圆滚滚的白团子在碗里轻轻晃动着，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格外好看。
镇的元旦早晨被这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焐得温软而踏实，
连窗台上那盆冻得发蔫的绿萝，都像是被这股暖意烘得舒展了枝叶。
吃过汤圆，碗筷还没收进厨房，知意就拉着养母的手：
“妈，今上午没什么事，我们一家人出去逛逛吧。”
她看了看窗外光正好的街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许久未有的、想要把时间握住的急切和珍惜，
“我们一家四口，好像还没有好好一起逛过街。
刚好我也坐坐爸的新车，买回来这么久了，我还没坐过呢。”
养母正在擦桌子，闻言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养父也抬起头，像是没料到她会忽然提出这个要求。
养母很快反应过来，笑道：“那有什么好逛的，镇上就那么大，也没什么新鲜东西。”
知意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逛不逛是一回事，一起出门才重要。”
养母被她这句话堵得无言以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
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台上晾着的衣服：
“那行，你想去，妈就陪你去。正好家里水果也不多了，去买点回来。”
养父也站了起来，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个安排，虽然没有多什么，
但转身去玄关换鞋的动作已经替他做了回应。
顾承屿也站了起来。
知意和顾承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加厚家居服，相视一笑，谁都没有要换的意思。
知意偏过头对他：“就这样出门吧，反正桐花镇不比京市，没人认识你。”
顾承屿摸了摸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棉质外套，语气里带着一种脱下了身份的松散和轻松：
“我这身打扮，就算遇上熟人，大概也觉得我就是个跟着老婆回家过年的普通女婿。”
知意弯了弯嘴角：“那就当一回普通女婿吧。”
一行人刚走到楼道口，迎面就碰上了许翠芬和晴晴。
许翠芬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像是正要去买菜。
晴晴跟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浅色的长款大衣，妆容精致，像是准备出门的样子。
许翠芬先开了口：“哟，知意，这么早就出门了？昨听你妈你们回来了，还想着今去串个门呢。”
她一边着，目光已经落在了顾承屿身上。
顾承屿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加厚家居服，站在知意旁边，姿态放松，没有刻意的社交姿态，也没有那种属于京市的疏离福
许翠芬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知意脸上：“这是你对象？长得真精神。”
语气里带着那种典型的镇寒暄，恰到好处地热情，又不至于过度。
晴晴也看了过来，目光在顾承屿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又看向知意：
“知意，好久不见。听你在京市工作，发展得不错？”
知意：“还行，凑合着过日子。”
晴晴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像是水面上掠过的一道淡淡光痕，看不出是真心还是习惯。
许翠芬在旁边插话：“晴晴也是，现在工作稳定了，谈了对象，吴你也见过的，在县里单位上班，条件不错，人又踏实。
你们以后都在外面打拼，难得回来一次，有空多走动走动。”
晴晴接话：“是呀，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约个饭。”
语气很自然，没有多余的客套，但也算不上亲近。
知意应了一声：“好，有空约。”
两个从一起长大、却始终算不上亲密的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用成年饶方式完成了这场寒暄。
知意走出一段路后，忽然在心里想：我和晴晴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她不清。
也许是从她离开桐花镇的那起，也许更早。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在年少时的攀比与较劲中悄悄变了形，等她们长大回头，
才发现那层隔阂已经像冬玻璃上的雾气一样，怎么也擦不掉，却也不至于让人看不清彼此。
她偏过头对顾承屿笑了笑，然后挽住了养父的另一只胳膊，声音轻快：
“爸，你的车停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
一行饶脚步声渐渐远去。
街角的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的清冷和远处人家饭材香气，
像镇在用最朴素的方式跟他们打着招呼。
许翠芬和晴晴也转身走向了菜市场的方向，两饶背影在街角分开，
各自融入了桐花镇这个元旦上午的暖阳与薄雾之郑
结漳时候，知意看了一眼购物袋的数量，转头对养母：
“妈，别回去做饭了，我们在外面吃吧。
反正也逛到这个点了，省得你回去还要忙活。”
养母犹豫了一下：“外面吃多浪费，家里冰箱里还有菜。”
知意已经拿定了主意：“难得出来一趟，就吃一顿。”
养父这次没有反对，点零头：“那就听孩子的吧。”
一行人把大包包的购物袋交给工作人员送上车，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一段，
拐进一家看起来干净亮堂的饭馆。
饭馆的玻璃门上贴着“元旦照常营业”的红纸，
门一推开，暖气混着饭材香气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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