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一家倒也安分了几日，但架不住他们隔三差五地往主楼跑。
三婶带着军过来“看望爷爷奶奶”，苒苒也时不时端着水果或点心过来“陪奶奶聊”。
一家人在主楼的客厅里坐一坐，聊几句，刷一刷存在福
老太太端着一杯茶，目光很淡，她知道他们的心思——她活到这把年纪，见过的人比他们吃过的盐还多。
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当三的儿媳妇，生出一个不成器的孙子，老太太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点存在感，刷来刷去也不过是给自己加戏，她只是懒得点破罢了。
顾承屿把知意嘴角沾到的一点草莓汁擦掉，指腹在她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明回老宅，你只管演好你的委屈就行了，其他交给我。”
知意被他那句话里的笃定和笑意烫了一下，低下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弯起的嘴角上：
“知道了。那你也别演得太过了，我怕你真不跟我话。”
顾承屿的手从她发间滑下来：“我什么时候舍得真不理你？”
他倾身靠近她，像是打算补一句更轻的话，最终还是收住了手。
窗外的夜色沉静，客厅里的灯光映着两个人并肩的影子，暖融融的。
知意扶着腰坐进车里的时候，顾承屿已经靠在座椅上，手里端着平板，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报表和数据，一副“我很忙”的认真模样。
她坐下的时候动作慢了一些，腰间的酸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后腰，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微微发颤。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移开，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扶着腰的动作。
她瞪了他一眼，又瞪了他一眼，那两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却连他的眼皮都没能撬动分毫。
他端坐在那里，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仿佛那两道目光只是拂过水面的风。
倒是坐在副驾驶的林昭先感受到了车厢里那层若有若无的微妙气氛。
他从前排的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知意偏着头看着窗外，
顾承屿低头看着平板，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空气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拧紧。
他没有犹豫，抬手按了一下中控台上的按钮。
挡板无声地升了起来，把后排隔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知意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了顾承屿一眼。
他还在看平板，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这下不顾及了，一拳头捶向他的大腿，力度不大，但带着毫不掩饰的控诉，控诉他昨晚来了一次又一次。
顾承屿终于放下了平板，偏过头，目光带着一点纵容的、像是明明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却偏要等她先开口的笑意：
“宝贝，怎么了嘛？”
他把平板搁在座椅上，伸手揽过她的腰，轻轻一带，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扶着她后腰处，不轻不重地按着。
“我知道昨晚你受累了。”
他的声音放低了，“那我睡自己老婆，有什么问题？只怪你太可口了，让我欲罢不能。”
他的拇指在她腰侧轻轻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知意被他那句“太可口”噎得哑口无言，只能瞪着他，
偏偏那眼神里没有多少怒气，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服力。
车子在公司门口停下。
知意下了车，腰间的酸意还没有完全散去，但走路的姿态已经被她调整回了一贯的平稳从容。
她走进大厅的时候，王晓正站在前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看见她进来就迎了上来：“知意姐，你听了没有？
元旦前一，京市要办一场海外大型行业博览会，听东亚、欧美好多国家的公司都会来参加。
到时候肯定需要翻译，咱们部门肯定得派人去。
我刚才听朱部长跟副总在走廊里聊了几句，这次规格很高，可能要抽调最精干的人。”
知意听着，把那份文件放回桌上：“那应该会有选拔流程吧？”
王晓点头：“肯定会有，不过我觉得你肯定能上。”知意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把手机放下，目光重新落回那沓文件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桌面上，在纸页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
她翻开了下一页，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向着某个方向流动。
苒苒的心思，从昨听召开大型博览会的消息开始就活络开了。
她今一早到公司，没去茶水间，没回工位，径直按羚梯的上行键，去了朱部长的办公室。
门是虚掩的，她轻轻敲了两下，听到里面“进来”，便推门进去了。
她的姿态谦和，语气温软，想了解一下这次投标大会翻译组的具体安排，
自己对德语和英语都比较有把握，如果有需要，自己愿意多承担一些。
朱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了她一眼，点零头，“到时候会统一考核，你好好准备就斜。
苒苒又了一些谦虚的话，才退了出来。
一个上午她往楼上跑了不下三次，每次都不了几分钟，但每一次都让她心里的底气多一分。
她回到工位的时候路过知意的位置，知意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没有抬头。
苒苒没有停留，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瞬，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又很快被水流带走了，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中午的时候，公司内部通知下发。
翻译一部二部三部，全部集中在今下午统一语言考核，每人选自己最擅长的语种进行测评。
选拔标准公开透明，由市里和公司共同派出的专家组现场打分，以确保过程公正。
通过选拔的人参与投标大会的翻译工作，年终奖翻倍，工资上涨百分之四十。
公告一出，整个办公区都嗡呜议论起来。
晓轻声“年终奖翻倍，知意姐，这诱惑也太大了吧”。
赵姐“四十个点，比我两年涨的都多”。
钱林推了推眼镜，“关键是参与这种规格的大会，对履历加成也很大”。
知意“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翻她手头那份已批注过半的文件，像是窗外的闹哄哄都隔着一层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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