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哭声从后院传来，尖锐的、委屈的，像一把刀子划破了老宅周末午后的宁静。
知意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哭声手一顿，立刻站了起来。
顾承屿比她快了一步，已经走出了客厅，往后院去了。
知意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推开后门，一眼就看见念念坐在地上，
两只手撑在沙地上，掌心磨破了皮，渗出血珠，混着细碎的沙粒。
她哭得脸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里喊着“妈妈”“妈妈”。
佣人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念念的外套，不敢碰她，急得脸上都冒了汗。
大嫂今临时有事出去了，念念就交给了佣人带着，哪想到就这一会儿工夫出了事。
军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一把沙子。
他刚才跑过来把念念堆了好久的沙堡一脚踩塌了，念念站起来推了他一下，
他反过来推念念，念念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撑在沙地上磨破了皮。
军看念念哭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脸上没什么愧疚，似乎还有点不服气。
三婶从屋里赶过来，看到这场面连忙蹲下来，把军拉到身边，
“你这孩子，怎么又欺负妹妹了？你是叔叔了，要让着念念的。”
军拧着脖子，攥着手里的沙子甩到地上，“我没有，是她先推我的。”
声音又脆又响，三婶嘴张了张，有些尴尬地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爷爷奶奶和顾承屿，
讪讪地笑了一下，“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
爷爷奶奶也跟着过来了，拄着拐杖，脸色都不太好看。
三叔也跟在后面，急急忙忙的，他怕军真惹出大祸来，
忙蹲下来拉过军，口吻严厉地低声教，“你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妹妹？谁教你的？”
军被他爸一凶，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嘴巴一瘪，“哇”的一声也哭了。
三叔手忙脚乱地哄。
三婶在旁边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想又不敢多。
苒苒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衫，
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想伸手把念念从知意怀里哄过来。
“念念乖，不哭了，姐姐抱抱好不好？”
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像。
念念把头扭到另一边，脸埋在知意怀里，手攥着知意的衣领，怎么都不肯松开。
苒苒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好几秒。
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很快就收回了手，表情调整得毫无破绽。
她站起来，转头看向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
“军，你把妹妹弄哭了，你还不道歉？”军还在哭，鼻涕泡都出来了，
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一边抽噎一边踢着脚下的沙子。
知意抱着念念站起来，柔声地哄着，“念念不哭，婶婶在呢。”
念念抽抽搭搭地，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顾承屿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念念的手心，抬起头，目光从三叔脸上扫过。
那一眼很短，但三叔的手顿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他连忙把军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低声呵斥，“道歉！给念念道歉！”
军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含含混混的“对不起”，声音像蚊子哼哼。
知意低头看了念念一眼，念念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没有抬头，也没有应。
知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们进去擦药好不好？”念念点零头。
一群人散去。
三叔抱着军回了屋，三婶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着“孩子闹着玩的”。
苒苒走在最后面，经过知意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念念的背影，
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轻，像秋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悄无声息的。
知意抱着念念往里走，顾承屿跟在旁边，对佣人：“去把医药箱拿来，送到念念房间。”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再把军的玩具收一收，让他去别的地方玩。
再备一点念念爱吃的糕点，哄一哄她。”佣人连连应声。
念念抽噎了几下，渐渐安静下来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顾家老宅的周末还在继续。
知意抱着念念走回客厅的时候，念念已经不哭了。
脸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但手已经从攥着知意衣领变成了搂着她的脖子，
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肩上，像一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窝的猫。
顾承屿跟在旁边，看了一眼念念的手心。
伤口不大，破了两块皮，沙子嵌在血珠里，看着就疼。
他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头，声音放得很轻，“念念，叔叔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念念从知意肩窝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
鼻尖也红红的，看着顾承屿，声音软糯糯的带着鼻音，“去哪里玩？”
顾承屿想了想，“去吃好吃的，吃完去游乐场。”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还挂着泪珠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把扇子。
手从知意脖子上松开，朝顾承屿伸过去，“叔叔抱。”
顾承屿伸手把她接过来，稳稳地托在臂弯里，念念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上，
嘴贴着他的耳朵奶声奶气地告状，“叔叔，军叔叔坏，他踢我的城堡，还推我。”
顾承屿拍了拍她的背，“叔叔知道了，下次他再欺负你，你来找叔叔，叔叔帮你。”
念念“嗯”了一声，重重地点零头，像终于拿到了一把尚方宝剑。
顾承屿抱着念念往外走，知意跟在后面，
拿起念念的外套和知意自己的包，又顺手拿了一顶念念的帽子。
上车的时候，顾承屿先把念念放在安全座椅上，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动作生疏但认真，
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系好之后又拉了拉确认不会勒到她。
念念坐在安全座椅里，晃着两条短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儿歌，心情已经彻底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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