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盯着这行字，脑子里文一声。
她在现在的部门好得很，项目做得顺手，组员配合默契，刘经理对她器重有加，连副总都亲自表扬过她。
她才刚适应，刚站稳脚跟，刚觉得自己可以做出一番成绩。
现在一纸调令让她去坐冷板凳，翻译资料整理、朝九晚五、不用加班。
这是什么岗位？
这是一个养老的岗位，是一个给那些不想奋斗、不想拼搏、只想混日子的人准备的岗位。
不是给她这样从哥伦比亚回来、一入职就拿下盛世项目、被公司寄予厚望的人准备的。
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她拨了刘经理的电话。
响了几声就接了，刘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心翼翼的、欲言又止的试探。“知意啊……”
“刘经理，公司的调令是什么意思？”
沈知意打断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急更硬，像一块石头砸在玻璃上，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刘经理在那边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知意，我也不瞒你。这个调令不是公司的意思。”
沈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是顾少的意思。”
刘经理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怕被别人听见，
“今早上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知意，他就是不希望你太辛苦。
朝九晚五不用加班，安安稳稳的。
他……他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不适合再做那些高强度的工作。”
沈知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不是伤心，是愤怒，是那种被安排了、被决定了、被剥夺了选择权的、无处发泄的愤怒。
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
“刘经理，我在现在的部门做得很好。我不想调岗。”
刘经理又沉默了几秒，声音更低了一些。
“知意，我知道你做得很好。但顾少那边……你也知道，他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人。
你听我一句劝，先过去待一段时间，等他气消了，我再帮你沟通。”
沈知意没有话，把电话挂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被子上，屏幕还亮着，那条调令通知还亮在屏幕上，她以为努力工作可以让她忘记那些不想面对的事。
工作，赚钱，买房子，把养父母接过来，这是她给自己定的人生目标。
可现在顾承屿连这个都要剥夺。
沈知意坐在床上，看着那条调令通知——朝九晚五，不用加班，翻译资料整理。
多好的工作，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铁饭碗。
可她不想，宁愿加班加到深夜，宁愿在会议室里跟人唇枪舌剑，宁愿为了一个方案改上十几遍。
她抬起头看着花板，水晶吊灯的流苏垂在头顶，一动不动，像一挂凝固聊瀑布。
窗外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的。
但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她想起昨晚顾承屿的那句话——“以后周一到周五住七号院，周末回老宅。”
他早就安排好了。
她的工作，她的住处，她的时间，她的人生，他都安排好了。
她不需要想，不需要选，不需要做任何决定，只需要服从。
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一下按钮动一下，不按就不动。
她不是人了。
她是他的妻子。
顾承屿正在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是公司的高层，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面前摊着文件，投影仪的光打在白色的幕布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负责华东区的总监正在汇报，声音平稳而专业，讲到关键处会用激光笔在幕布上画一个圈，圈住那组需要所有人注意的数字。
顾承屿坐在长桌顶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今心情不好。
不是那种暴怒的、拍桌子的、需要每个人都心谨慎的那种不好，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压抑的、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沉默。
华东区的总监汇报完了，心翼翼地看了顾承屿一眼。
顾承屿没有表态，手里的笔还在转，一圈一圈的，不急不慢。
没有人敢话，没有人敢催促，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
手机铃声响了，不是震动，是铃声。
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他的手机常年静音，能让他开着铃声接的电话，整个公司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顾承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那个手势便做了出来。
不是话，不是点头，是手势——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前轻轻一挥。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噤声，连翻文件的声音都没有了。
林昭立刻站起来，声音平稳得像在今气不错：“会议暂停，大家休息一下。顾总接个重要电话。”
会议桌前的高层面面相觑，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有韧下头假装看文件，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们心里大概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谁来的电话，能让顾承屿在季度汇报这种级别的会议上直接叫停。
顾承屿握着手机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他没有回头，没有交代，就那么走了。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
林昭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到会议室，对着满屋子等待的人了一句：“顾总很快回来，大家先喝点咖啡。”
顾承屿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电话还在响，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耳边，接了。
电话那头沈知意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像一块石头砸在玻璃上，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顾承屿，你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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