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的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知意毕业了。
四年，一晃就过去了。
这四年里，很多事情变了，很多事情没变。
变的是跟养父母那边的关系，知意下意识的还是觉得她们不要她了，所以她很少跟他们联系。
养父母主动打电话过来她就接，从不主动去联系她们，好像在赌气一样。
变的是她和傅景行的关系。
那次深谈之后，她不再躲他了。
他发消息，她就回。
他来学校，她就见。他送东西，她就收。
他约她吃饭，她就去。
一开始是试探，后来是习惯，再后来是期待。
每次见他，她都很开心。
傅景行对她越来越好。
好到她有时候会恍惚，觉得他们之间不只是“哥哥和妹妹”。
他会记得她随口想吃的东西，下次见面就带过来。
会注意到她换了新发型，“这个发型适合你”。
会看她穿得少就皱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会在她“没事”的时候多问一句“真的没事吗”。
那些温柔，那些细心，那些不经意的关心——她全都收在心里，一点一点攒着。
林漫漫：“他这哪是对妹妹的态度？分明是对女朋友。”
周棉：“就是，我哥对我从来不这样。”
赵希音：“他喜欢你。”
沈知意听着，心里甜甜的，又涩涩的。
喜欢吗？
她不知道。
但她越来越确定，自己喜欢他。
这四年里，有些事情也没变。
比如陈婉宁。
她还在。
她还是隔三差五出现在傅景行身边，还是“景行哥哥”长“景行哥哥”短，还是那副乖巧甜美的样子。
傅景行对她，始终是不冷不热。
不拒绝，不主动，不远不近。
有时候沈知意会想，他为什么不能直接拒绝她？
但她没问。
她没资格问。
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毕业典礼那，太阳很大。
沈知意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一起照相，扔帽子，笑得很开心。
林漫漫抱着她哭了一场，舍不得。
周棉也红了眼眶，以后要常聚。
赵希音默默递过来一封信，是写给她的。
沈知意看着她们三个，眼眶也热了。
四年，她们一直陪着她。
她不是一个人。
傍晚的时候，傅景行发来消息。
“定了包间，晚上给你庆祝毕业。老地方，七点。周越然他们都来。”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笑了。
“好。”
她换上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四年前第一次参加他庆功宴时穿的那条。
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放下来，化了个淡妆。
林漫漫在旁边看着，忽然：“知意，你是不是准备今晚跟他表白？”
沈知意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漫漫笑了。
“我认识你四年了，你想什么我不知道？”她走过来，帮她理了理裙摆，“去吧，该了。四年了，再不黄花菜都凉了。”
沈知意看着她，忽然有点紧张。
“万一他拒绝呢？”
林漫漫想了想。
“那就拒绝呗。至少你出来了，以后不后悔。”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好。”
晚上七点，老地方。
沈知意站在包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话声。
周越然的声音最大，好像在什么好笑的事。
季时序在旁边笑。还有陈屿白淡淡的话声，周欣然和季时宜也在。
还有傅景行的声音。
低低的，听不清在什么。
沈知意握了握手里的包。
包里装着一个礼物海
她亲手做的手工，一个星星形状的挂件，里面藏着一张纸条。
写着她想的话。
如果他不拒绝，她就拿出来。
如果他……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推开门。
包厢里的灯光很暖，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光。
“知意来了！”周越然第一个看见她，“快来快来，正你呢。”
沈知意笑着走进去。
傅景行坐在沙发中间，看见她，眼睛亮了亮。
“来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把包放在身边。
季时宜凑过来，笑嘻嘻的：“知意姐，你今真好看。”
周欣然在旁边：“毕业了，当然要好看。”
几个人笑笑，气氛很轻松。
菜上来了，都是沈知意爱吃的。
傅景行给她夹菜，一样一样，放在她碗里。
“多吃点，最近是不是瘦了？”
沈知意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菜，心里暖暖的。
“谢谢。”
季时序在旁边起哄：“哟，景行这哥哥当的，真到位。”
周越然笑：“你羡慕，你也找个妹妹啊。”
几个人笑成一团。
沈知意也跟着笑。
余光看见傅景行，他也在笑，眼睛弯弯的，好看得很。
她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消散了。
也许今晚是个好时机。
吃完饭，服务员上了甜品和水果。
几个人靠在沙发上，聊着。
季时序忽然问：“景行，你跟陈婉宁最近怎么样了？”
沈知意的手顿了一下。
傅景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什么怎么样？”
“就……你们不是相处着吗？”季时序，“我妈前两还问，傅家和陈家什么时候订婚。”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甜品。
勺子握在手里，一动没动。
傅景行沉默了两秒。
“再吧。”他。
周越然在旁边咳了一声。
“时序，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季时序，“我就是好奇嘛。
你看你跟婉宁也相处了这么久了，到底怎么想的？”
傅景行没话。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欣然忽然开口：“景行哥，你要是订婚了，知意怎么办？”
沈知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
傅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她。
那目光复杂得很。
然后他开口。
“知意是我妹妹。”他，“永远都是。”
妹妹。
又是妹妹。
沈知意的手指攥紧了。
季时宜在旁边声：“可我听人，知意姐喜欢你……”
沈知意的脸白了。
傅景行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喜欢？”他，声音有点涩，“她是我妹妹，从抱过的妹妹。”
沈知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嗡文。
妹妹。
从抱过的妹妹。
她听见周越然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别这些了。知意，别在意，他就是随口的。”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傅景行也站起来，伸手想拉她。
“知意——”
沈知意躲开他的手。
她看着他的眼睛。
四年了。
四年的好，四年的温柔，四年的关心——都是因为她是妹妹？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傅景行，”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知道我今想干什么吗？”
傅景行看着她，没话。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那个礼物海
放在桌上。
“我本来想告诉你，”她，“我喜欢你。从大三那年就开始喜欢，喜欢了整整两年。”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傅景行的脸色变了。
“知意……”
沈知意没让他下去。
“你我是你妹妹。”她打断他，“从抱过的妹妹。”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让我误会？”
傅景行张了张嘴，却不出话来。
沈知意看着他，等了几秒。
他没话。
她笑了。
“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
“知意！”傅景行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
沈知意猛地甩开他的手。
回过头，看着他。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傅景行，你以后不用再对我好了。”她，“我不需要哥哥。”
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门在身后晃了晃，慢慢关上。
包厢里一片死寂。
周越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什么。
季时序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周欣然瞪了他一眼，都是你惹的事。
季时宜急得快哭了：“怎么办？知意姐跑了……”
傅景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礼物海
打开。
里面是一个星星形状的挂件，手工做的，不太精致，但很用心。
里面藏着一张纸条。
他拿出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傅景行，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在路灯下等我开始，就喜欢你了。”
傅景行看着那行字，手有点抖。
他想起她刚才的话。
“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让我误会？”
误会。
他让她误会了。
他一直她是妹妹。
但那些好，那些关心，那些放不下的牵挂——真的是对妹妹的吗？
不是。
他骗了自己两年。
从第一次在路灯下等她开始，就骗了自己。
“景行？”周越然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傅景行没回答。
他把纸条心地折好，放回盒子里，揣进口袋。
然后他往外走。
“你去哪儿？”周越然喊。
“找她。”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门关上了。
周越然和季时序对视一眼。
“完了，”季时序，“我好像闯祸了。”
周欣然瞪他：“你知道就好。”
季时宜急得团团转：“知意姐会不会出事？要不要去找她？”
陈屿白站起来。
“让她冷静一下吧。”他，“追得太紧，反而不好。”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什么。
包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桌上的甜品，一点一点化掉。
沈知意跑出会所，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的燥热。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走到腿发软，走到眼泪流干，走到再也走不动。
她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傅景行的脸。
他“永远都是妹妹”时的表情。
他沉默时那个样子。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
但不知道亲耳听见，会这么疼。
手机响了。
傅景行打来的。
她挂掉。
又响。
再挂。
然后是一条消息。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没回。
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
抬起头，看着夜空。
深城的夏夜，星星很少。
只有几颗，远远地挂着。
她想起桐花镇的夏。
那里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养母，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一颗。
但此刻，她只想变成一颗最暗的，没人看见的。
躲起来。
再也别让人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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