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好看，而是精致的、冷清的好看。
眉眼之间有一种生的傲气，看饶时候微微抬着下巴，像是俯视。
她穿着白色的针织衫，配一条深蓝色的长裙，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羊皮短靴。
夏知意不认识她。
但那五官，那气质，让她想起一个人。
陈婉晴。
“你是陈婉宁？”她问。
女生挑了挑眉，笑了一下。
“认识我？”她走下台阶，站在夏知意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
夏知意没话。
陈婉宁围着她转了一圈，目光从她的头顶到她的脚底，看得仔仔细细。
“啧，”她停下来，站在夏知意面前，“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物呢，能让景行哥那么照顾。”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笑，但那个笑很冷。
“原来就长这样。”
夏知意看着她，平静地问：“你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陈婉宁歪着头，“我就是好奇，想来看看。”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看看那个从县城来的，养父母是学老师的，被沈家找回来的二姐，到底长什么样。”
夏知意的手指微微蜷缩。
陈婉宁直起身，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衣服在哪儿买的？商场打折的吧？”她笑了笑，“这头发，这皮肤，这气质……啧啧，一看就是地方来的。骨子里透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听过一句话吗？山鸡变不了凤凰。”
夏知意看着她，忽然笑了。
陈婉宁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夏知意没理她，转身要走。
陈婉宁脸色一变，伸手拉住她：“我话还没完呢。”
夏知意回过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胳膊的手。
“放手。”她。
陈婉宁没放，反而拉得更紧。
“沈知意，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她凑近，声音压得很低，“离景行哥远一点。他照顾你，那是他心好，你别当真。你这种人，不配。”
夏知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精致，漂亮，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福
和沈知许昨晚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林漫漫的话——“配不配是她了算的？”
夏知意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
陈婉宁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愣了一下。
夏知意看着她，开口：
“陈婉宁是吧？”
陈婉宁挑眉：“怎么？”
“你刚才的那些，”夏知意不紧不慢，“山鸡变不了凤凰，骨子里透出来的穷酸命，我不配——都是你想的？”
陈婉宁笑了：“对，怎么了？”
夏知意点点头，然后：
“那你呢？”
陈婉宁一愣：“什么？”
“你从出生就是陈家姐，从锦衣玉食，上的最好的学校，穿的最好的衣服，见的世面比我多得多。”
夏知意看着她，“然后呢？”
陈婉宁的脸色变了变。
“然后你跑到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人面前，这些话。”
夏知意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自己这样，很配得起你的家世，你的教养？”
陈婉宁的脸涨红了。
夏知意继续：“你我是山鸡变不了凤凰，那你呢？你连山鸡都不如。
山鸡还知道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会无缘无故去啄别人。”
“你——”
“还有，”夏知意打断她，“你我不配。我问你，什么叫配？
喜欢一个人，要看家世，看背景，看出身？那你喜欢傅景行，是因为他家世好，还是因为他这个人？”
陈婉宁愣住了。
“如果是家世好，”夏知意，“那你和陈婉晴有什么区别？如果是他这个人，那你凭什么我不配？”
陈婉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却什么都不出来。
“完了？”夏知意看着她，“那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位同学，你刚才什么？”
夏知意回过头。
林漫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不远处，旁边还跟着周棉和赵希音。
三个人手里都拿着书，看样子是来图书馆的。
陈婉宁看着她们，皱起眉：“你们是谁？”
“我们是她室友。”林漫漫走过来，站在夏知意身边，“刚才你的话，我们可都听见了。”
陈婉宁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棉也走过来，笑眯眯的：“山鸡变不了凤凰？这话得可真有意思。
你知道我们知意高考多少分吗？深大外语系，全省前一百。你呢？你考上哪儿了？”
陈婉宁咬住嘴唇。
赵希音默默开口：“听你是保送进来的？”
陈婉宁脸一僵。
林漫漫噗嗤一声笑了：“保送啊？保送什么？艺术特长生还是什么？外语系可不是保送能进的，你读的什么系？”
陈婉宁不话。
周棉在旁边慢悠悠地：“我记得陈婉晴是英国硕士，你这个表妹，应该也不差吧？怎么不话了？”
陈婉宁的脸已经红透了。
林漫漫看着她，笑容收敛了，语气认真起来。
“陈婉宁，你听好了。夏知意是我们朋友，是我们宿舍的，是我们罩着的人。你再敢来找她麻烦，别怪我们不客气。”
周棉点头：“对，不客气。”
赵希音默默握了握拳头。
陈婉宁看着她们三个，再看看夏知意，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狠狠瞪了夏知意一眼。
“你等着。”
然后快步走了。
等她走远，林漫漫长出一口气，转头看着夏知意。
“你没事吧？”
夏知意摇摇头，看着她们三个，眼眶有点热。
“你们怎么来了？”
“路过。”周棉，“正好听见她在叽叽歪歪。”
赵希音补充：“我们听见她什么山鸡凤凰，就过来了。”
林漫漫揽住夏知意的肩膀：“别怕，有我们在呢。管她什么陈家李家，欺负我姐妹就是不校”
夏知意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哎你别哭啊，”林漫漫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我们这不是帮你骂回去了吗？”
“我知道。”夏知意，“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有人在身边真好。
就是忽然觉得，她不是一个人。
就是忽然觉得，那些“不配”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周棉递过来一张纸巾，拍了拍她的背。
“走吧，回去给你煮泡面。”
赵希音默默举手：“我那儿有火腿肠。”
林漫漫眼睛一亮：“再放个鸡蛋！”
四个人笑着往宿舍走。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夏知意走在中间，被三个人簇拥着。
她想起刚才陈婉宁那张涨红的脸，想起她转身走时的狼狈，想起林漫漫的那句“我们罩着的人”。
她忽然想，就算全世界都她不配，至少还有她们。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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