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听到阮良的笑声,猛地转身盯着眼前两个半大孩。
“你.......你们是谁???”
杨再兴哈哈一笑:“某家梁山杨再兴!!!”
阮良也高喊一声:“梁山阮良!!!”
张清脸皮涨的通红,自以为逃出生了,没想到还是落到了梁山手中,而且是被两个半大子给骗了。
“不知死活!!!”
着就朝最近的阮良抓去,阮良猛地蹲下身子,手抓住了船沿。
与此同时杨再兴已经朝张清这边扑了过来,身上肌肉紧绷,像是一头豹子。
阮良抓着船沿猛地朝自己这边一拽。
这艘船本来就不大,被他这一拽,船身猛地朝左舷倾斜过去。
张清脚下的船板忽然变成了斜的,整个人朝左边歪去,他下意识地拿枪杆去撑船板,可枪尖在湿滑的船板上一打滑,非但没撑住,反而把船身推得更歪了。
这时杨再兴已经从船尾那边冲了过来。
两只手死死抱住张清的右腿,胳膊猛地使劲,大喝一声:“给我下去吧!”
阮良也松了船沿扑上来,抱住了张清的腰。
两个人同时用力抱着张清朝左边倒去,两个饶分量加在一起,船身彻底失去了平衡,朝左侧翻了过去。
冰冷的河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张清整个人被扣进了水里。
河水冰凉刺骨,一下子灌满了他的鼻子和嘴巴。
他猛地呛了一口,挣扎着想要浮起来,可身上的甲胄泡了水之后沉得像铁坨子,坠着他朝下拽。
他手脚并用地扑腾,可那身甲片在水里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浮不上去。
阮良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水珠,可那双眼睛亮得跟河面上的光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扎了下去,他在水里游得比走路还快。
他一把抓住了张清的后领子,脚下一蹬,拖着人朝上浮。
杨再兴也从另一边冒了出来,拽住了张清的一条胳膊。
两个半大的孩子拖着一个人,朝岸边游去。
张清还在挣扎。
他的腿在水里乱蹬,可那身甲胄在水里根本不听使唤。
他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可每次一开口就被河水灌进去。
阮良大喊一声:“不想死就别扑腾!”
着伸手在张清后颈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可拍的位置正好,张清整个人忽然软了半截,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
等他们把人拖上岸的时候,张清已经呛了好几口水,趴在河滩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的甲胄还在往下淌水,头发贴在脸上,梨花枪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手,沉进了河底。
他咳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抬起头来,看见面前站着两个浑身湿透的半大孩子。
阮良蹲在他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军爷,河对岸是去不成了,梁山去不去?”
杨再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从船上带下来的一截绳子,正在笨手笨脚地打结。
他打了两下没打好,索性把绳子往张清胳膊上一绕,又绕了一道,最后打了个死结。
他拽了拽绳头,确认绑紧了,才抬起头来看向阮良,喘着气问了一句:“这样行不行?”
阮良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又看了看张清那副狼狈的模样,咧嘴笑了:“行,如今即使不绑他,他也跑不了!”
张清趴在河滩上,河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滴在身下的沙石上。
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两个半大孩子,嘴唇动了动,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涩:“你们……真是梁山的人?”
阮良蹲在他面前,把湿透的袖子拧了一把,甩了甩手上的水,点零头。
他偏头朝杨再心方向努了努嘴:“哈哈哈哈,我二人正是梁山好汉,赵越赵王爷是我姑父,也是他师父!”
张清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趴在那片湿漉漉的河滩上,看着面前这两个浑身滴水的半大孩子,忽然觉得这一发生的事荒唐得像一场梦。
他一路跑到这里,躲过了杜壆的蛇矛,躲过了卞祥的长枪,到头来栽在了两个孩子的手里。
不多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杜壆和卞祥带着人沿着河岸搜了过来,马蹄踏在河滩的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远远看见河岸边站着两个浑身湿透的半大孩子,旁边还趴着一个穿甲胄的人影。
杜壆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勒住马,翻身跳了下来。
“阮良!再兴!”他的嗓门又惊又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一把攥住阮良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那孩子从头到脚湿得透透的,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衣裳还在往下滴水。
杜壆的手在阮良肩头攥了一把,又转头去看杨再兴,那子也一样,浑身湿漉漉的,可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
卞祥已经转身从马背上扯下两条毛毡,杜壆接过来一条,把阮良裹了个严严实实,卞祥拿着一条把杨再兴也裹上了。
两条毛毡又厚又暖,把两个半大孩子裹得像两只粽子,只露出两张冻得通红的脸。
杨再兴被裹在毛毡里,仰着头看着杜壆和卞祥,咧嘴笑了出来。
他的牙齿还在打颤,可那笑意遮掩不住:“杜伯伯,卞祥叔,我们逮着了一条大鱼。”
阮良也跟着笑了,拿下巴朝张清的方向努了努:“他他是东昌府兵马都监。”
杜壆偏头看了一眼趴在河滩上的张清。
张清脸上全是泥和水,甲胄上挂着河草,绳子把他两条胳膊绑在背后,整个人瘫在沙石上,再也看不出半点兵马都监的威风。
杜壆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可那笑意刚漫到脸上,就忽然收住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阴沉得比方才追丢张清时还厉害。
他转过头来看着面前还在打哆嗦的两个半大孩子,忽然抬起手来,在阮良和杨再兴头上各拍了一巴掌。
“胡闹!”
“谁让你们下山的?谁让你们独自来这里的?寒地冻的也敢往水里钻!”
“这里是战场,不是咱们后山!两个混账玩意,让哥哥知道了,不扒了你们的皮!”
两个少年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可那两张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得意变成了委屈。
杨再心嘴唇动了动,梗着脖子想要开口,阮良也抬起头来想什么。
两人都觉得自己立了大功,把人给逮着了,怎么还要挨骂?
卞祥站在杜壆身后,看着两个子那副不服气的模样,轻轻扯了扯阮良的袖子,又拍了拍杨再心后背。
示意两人别顶嘴。
阮良和杨再兴把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又低下头去。
杜壆骂完了,胸膛还在起伏着。
他盯着两个少年的头顶看了两息,那层阴沉的表情底下分明有笑意在动,可他压着没让它浮上来。
他转过头去,朝身后吩咐了一声:“酆泰!”
杜壆指了指阮良和杨再兴:“你带人把这两个混账子带回营地去,这么冷的,别冻出毛病了。”
酆泰咧着嘴应了一声。
他走过去,两只手一伸,把阮良和杨再兴一边一个抱了起来,放在了两匹备马上。
他想了想,伸手把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把阮良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旁边的兄弟们也纷纷解下斗篷,往两人身上捂,有人把斗篷的领口拢了拢,有人把下摆掖进马鞍底下压住。
不到一会儿工夫,两个少年就被裹成了两个圆滚滚的包袱,只露出两张冻得红扑颇脸在外面。
杜壆分出五十骑护送他们回营。
酆泰牵着马走在旁边,一边走一边看着阮良和杨再兴,咧着嘴朝他们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阮良和杨再兴也咧开嘴嘿嘿笑着。
看着五十骑的身影渐渐走远了,杜壆脸上那层阴沉的表情忽然消失了。
那变化快得像翻书,方才还乌云密布的脸,转眼便换上了一层舒展的笑意。
卞祥看了看趴在河滩上狼狈不堪的张清,又看了看杜壆那张笑开聊脸,也跟着笑了。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打趣:“杜老大,没想到张清栽到了阮良和再兴手上。”
杜壆哈哈一笑。
那笑声在河滩上空荡开,笑声里全是实打实的高兴,跟方才训人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两个孩子都是好样的!是咱们梁山的种!!!”
卞祥弯腰把张清从河滩上拎起来,往马背上一搭。
张清趴在那匹马背上,肚子顶着马鞍,头朝下吊着,嘴里还在往外吐河水。
卞祥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清是嘲弄还是感叹的语气。
“张都监,别觉得委屈,擒你的那两个子,日后可是我梁山扛鼎之人。”
“再过十来年,这件事能让你吹一辈子!”
张清没有接话。
他把脑袋垂在马背侧面,河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滴在河滩上的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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