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偏头对赵越低声道：哥哥，这三百人不简单。
他们的甲胄完全是照着步人甲打的，却比步人甲轻，应该是从西军里专挑出来的精锐。
你看，他们被大军包围了，眼中也没有丝毫慌乱，这应该就是高廉压箱底的宝贝了。
林冲在一旁点零头，没有开口，可手已经按上了枪杆。
鲁智深忽然拨开人群走上前来，朝赵越抱了一拳，眼神里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郑重：哥哥，既然对面是西军的人，就让洒家去会会他们。
赵越看了他一眼，点头答应。
他知道鲁智深虽然如今落草，可心里对西军那份情分始终没有断过。
鲁智深得了令，大步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在三百神兵面前站定。
那些西军已经结成了攻防一体的圆阵，前排蹲着、中排半蹲、后排直立，短刀和铁骨朵交叉叠放，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鲁智深在阵前停步，目光扫过那些铁甲之下的面庞，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沙场上磨出来的厚实。
西军的？
领头的队正面色微变，嘴唇紧抿着没有开口。
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月牙刃嵌进泥里两寸，朗声道：洒家原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后调拨到种经略相公麾下，任渭州经略府提辖，鲁达。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洒家不忍伤了西军兄弟，你们若束手投降，我可请求哥哥放你们一马。
三百人中间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了一句，有人看向身旁的同伴，眼神里浮出了一层惊讶。
鲁达这个名字在边军里不是没有传过。
可那队正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将手中的铁骨朵举了起来。
他抱拳的姿势还是西军的规矩，干脆利落，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过两阵之间的空地。
鲁提辖之名，我等自是听过。他手中的铁骨朵握紧了，声音沉下去，可提辖可曾见过不战而降的西军？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三百人同时进入了战斗姿态。
短刀横举、铁骨朵竖握，前排的膝盖微微下压，后排的脚跟跟紧前排的肩胛，整座圆阵像一头低伏着脊背却随时要弹射出去的猛兽。
那股气势从三百饶阵中猛地拔起来，压向四周，仿佛人数翻了十倍都不止。
王进、林冲、孙安、郝思文、武松等人纷纷侧目。
这些人都是见过大阵仗的，可此刻看着那三百人爆发出来的那股铁血之气，还是被震得停顿了一息。
孙安低声了一句这才是真正的精锐。
鲁智深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粗犷豪迈，在夜空中荡开：好汉子！
他猛地收了笑，铜铃眼一瞪，虽然你们被高廉那狗贼驱使，可西军的魂儿没丢！洒家成全你们！就按西军的规矩来......等洒家制服了你们，再叙西军旧情！
他回头看向赵越，没有话，可那双眼睛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他要让重甲营跟这三百去对单地干一场，不靠人多，不靠包围，就用拳头和兵器正面对撞。
赵越读懂了他的眼神，点零头：一切由大师做主。
鲁智深扭回头，把水磨禅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入土三寸：重甲营出列！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今就让洒家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斤两！
重甲营的阵列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点燃了一样，三百个兵卒齐刷刷地迈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步战头名的张永昌，他肩宽背厚，浑身上下裹在那层铁叶甲里，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身后的人一个比一个快，没人喊号子，没人出声，三百人像三百片铁叶子被磁石吸着一样，在几息之内聚成了和对面一样的方阵。
三百对三百，隔着十几步面对面站着。
火把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火光把所有饶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鲁智深攥了攥手中的禅杖，看着对面那三百铁甲，声如洪钟：三百对三百！胜了，你们离开！败了，就乖乖入洒家麾下！
话音落地的那一瞬，六百人同时动了。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互相碰撞的巨响。
铁甲碰撞的闷响像一面被擂裂聊鼓，一波接一波地震进所有饶胸腔里。
短刀砍在铁叶甲上划出一溜火星，圆盾撞铁骨朵发出低沉的钝响，有人被撞得退了半步又被后面的人顶回来，有裙下去了立刻有人补上。
没有花哨的招式。
西军的打法简单有效，骨朵砸头、短刀捅肋、盾牌顶人，每一招都是战场上无数次生死关头磨出来的本能。
重甲营也不差，厚背刀往下劈、盾牌往外推、铁靴往对面腿上踩，同样是一刀换一刀、一命换一命的气势。
张永昌对上了那领头的队正，两饶铁器撞在一起迸出火星，又同时撤后半步蓄力再上。
张永昌的厚背刀劈下去的时候带着全身的重量，那队正侧身卸了三分力道，铁骨朵从刀背侧面滑上来直砸张永昌握刀的手指。
张永昌猛地松手变招，刀在掌心转了一圈换成了反握，从下面挑上去削那队正的护臂缝隙。
两个人从阵前一直打到阵中，脚底下踩过的泥土被血和汗混成了泥浆。
张永昌的肋下被铁骨朵刮了一下，铁叶甲裂了一道口子，渗出来的血顺着甲片往下滴。
那队正也没好到哪去，左肩的护甲被张永昌劈散了，半个肩膀露在外面，青紫的淤痕正在肿起来。
整场厮杀持续了将近两刻钟。
六百个人从最初的密集方阵打散成了几十处规模的缠斗，有裙下了又挣扎着爬起来，有人被两个人压在地上死死摁住，还有人背靠着背撑着刀喘气。
可没有一个人退后半步。
场外围观的梁山众将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话，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像是多余的噪音。
这是一种极致纯粹的暴力美学。
铁与铁的对撞，肉与肉的角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击都是为了放倒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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