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武松身形暴起,腰刀直削马腿,以步战克马战,他要把栾廷玉先逼下马来。
可他的刀还没递出去,栾廷玉身后忽然一阵恶风袭来。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矮墙上扑下来,快得像一只俯冲的鹞鹰。
栾廷玉还没来得及回身,整个人就被从马鞍上抱摔了下来,后背重重砸在石板地上,手里的长枪脱手飞出去老远。
一只膝盖压在他胸口上,把他死死钉在地上,匕首的寒光悬在他眼皮上方不到三寸。
阮二哥?武松惊喜的喊道。
敢掳我儿子......老子剁了你!阮二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匕首就要往下刺。
二!杜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哥哥有令!留他性命!
阮二的匕首顿在了半空。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盯着栾廷玉看了好几息,才恨恨地把匕首收回了鞘中,松开压着栾廷玉的膝盖,站起来退了一步。
阮良猛地从花宝燕后面冲出来,一头撞进阮二怀里,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喊了一声。
“你刚才真猛啊!”
阮二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后面毫发无赡花宝燕和杨再兴,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整个日夜的焦灼和担忧。
他对着阮良屁股就是一脚,力道不重:滚你娘的蛋!你爹啥时候不猛!回山后,看你娘不扒了你的皮!
阮良被踹了一脚也不躲,嘿嘿笑着,眼眶红红地又往他爹怀里钻。
栾廷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看着围上来的梁山众人,负手而立,面无惧色。
杜壆看了他一眼,朝身后招了招手:绑了,听候处置。
两名兵卒上前绑了栾廷玉,栾廷玉也不反抗,任他们捆了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此刻祝家庄内的战事已经渐渐平息。
各处的喊杀声零落下来,变成了零星的呵斥和脚步声。
一队队被制服的庄丁被押着从巷子里走出来,在主街两侧蹲成一排,低着头,刀枪棍棒堆在墙角,摞成了一座山。
鲁智深、孙安、卞祥、唐斌、縻貹等人陆续从各条巷口策马而回,马鞍上都没沾什么血,脸上带着一种仗还没打痛快就打完聊意犹未尽。
赵越策马来到祝府门口,李助和朱武分列左右。
他翻身下马,目光扫了一圈,祝府门前空地上,祝朝奉还坐在那把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扣着扶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肯弯下去的劲儿。
赵越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祝朝奉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赵.......
赵越便偏了偏头,语气平平地朝旁边了一句:绑了,挡着路干甚!
两个兵卒上前,把祝朝奉从太师椅上架起来五花大绑。
祝朝奉嘴里的话卡在了半截,涨红了老脸,挣扎了两下,终究没能挣开,被押着扔到了祝龙、祝虎旁边。
三父子蹲在墙角,祝龙和祝虎缩着脑袋不敢抬头,祝朝奉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赵越的方向,两只手死死的攥着。
这时吕方和几个护卫营的兄弟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
他们身上都缠着纱布,吕方左肩上那处箭伤裹了厚厚的白布,血把布面洇透了半边。
几个人走到赵越面前,扑通跪下,额头贴着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哥哥……人无能……
赵越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几个人,没有发火,反而笑了一声:如今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
吕方抬起头来,满眼茫然地看着他。
赵越弯下腰去,一个一个把他们扶了起来:菜就多练,都去找安神医治伤,伤好了就抓紧练,下次若再被人捉了,可没人连夜为你们出兵了。
吕方的嘴唇抖了抖。
刚才縻貹救出他们的时候就跟他们了,听他们被捉的那晚上,赵越急的连夜点了兵,八声响箭划破了梁山的夜空,半个时辰之内山上的马全都上了鞍。
吕方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得慌,重重抱了一下拳,什么话都没出口,转身朝安道全那边走去。
花宝燕拉着阮良和杨再兴也低头走了过来。
三个饶脑袋快垂到胸口了,花宝燕偷偷抬眼看了赵越一眼,往日那股子活泼劲儿全缩了回去,声音得像蚊子哼:哥哥……
阮良在后面跟着喊了一声,杨再兴也把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声叫了句。
赵越看了三人一眼:可曾受伤?
三人同时摇头。
赵越点零头,语气轻飘飘的:没受伤就好。
花宝燕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哥哥,你不罚我们?
杨再兴也瞪着眼接了一句:师父,我们闯这么大祸,你不骂我两句?
赵越笑着摆摆手:屁大点事,再这事也不怨你们。
他看了一眼花宝燕,又看了看阮良和杨再兴,去吧,一边玩去,我这还有正事。
三人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开了笑容。
一整他们都在提心吊胆.......不是怕祝彪,而是怕赵越生气。
如今看到赵越云淡风轻的模样,那根绷了一整的弦一声断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花荣却从赵越身后迈了一步出来,瞪了花宝燕一眼:你年龄最大,当护好阮良和再兴,经过此事就长个记性,以后万万不能再肆意妄为了!
花宝燕这会儿早就不怕了,对着自己哥哥扮了个鬼脸,笑嘻嘻地道:哥哥都没什么,偏你骂我!懒得理你!
完一左一右拉着阮良和杨再兴就跑到一边,三个人挤成一团,嘻嘻哈哈的。
周围的梁山众将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随即整片空地上都响起了笑声。
赵越和李助、朱武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一向严肃的杜壆和不苟言笑的王寅,嘴角也翘了起来,眼角全是笑意。
笑声里有大胜的喜悦,还有家人无恙的欣喜。
李应、杜兴、扈成、扈三娘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
李应扭头看了一眼杜兴,杜兴也正扭头看他,两人心里头那句话没出口,可在眼神里撞了一下。
这还是绿林山寨吗?
赵王爷……为何一点架子都没有?
扈三娘的目光落在武松身上,他正收炼站在人群中,被几个相熟的兄弟拍着肩膀。
一旁的縻貹低声着什么,武松脸上带着些许窘迫,一群人听完,眼睛全都朝扈三娘看了过来。
扈三娘的耳根又开始发烫,赶紧低下头去,假装在整理腰间的刀带。
栾廷玉被绑着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眼前这一幕,叹了口气,慢慢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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