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祝家庄内,李应和扈成带着縻貹和武松穿过了两道巷子,拐进了一处僻静的院。
杜兴已经等在那里了,鬼脸上那道深深的疤痕在阴影里显得更扎眼了几分。
他看到李应走进来,松了一口气。
庄主!杜兴快步迎上来,事情如何?
李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转头看向院角。
扈三娘正站在一株老槐树下面,手里攥着一对短刀,刀鞘在掌心里转来转去,眉头紧皱。
刚才战事不利,她心里也很焦躁,看到扈成进来,紧走了几步:哥,我刚才去城墙上找你,却没见你的人。
三娘。扈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把事情从头到尾了一遍,他们已经投靠了梁山当内应。
扈三娘听完,那张英气十足的眉眼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竖了起来。
手里的短刀一声拍在石桌上,杏眼圆睁:哥!好的三庄联保,你如今为何背信弃义投靠梁山贼人?再......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掺了几分气恼还有几分委屈,我虽瞧不上祝彪,可我俩有婚约在,你……你以后让我如何见人?
扈成急得额头冒汗,压着嗓子劝道:妹子!咱们把祝家庄当自己人,他们可曾把咱们当自己人?
他惹出了大的祸事,就让咱们用命去填,那祝彪志大才疏做事不过脑子,要我这门亲事不成也罢!
李应也上前一步,语气诚恳:三娘子,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跟着祝彪迟早是死路一条,三庄联保本就是为了保自家庄子平安......
住口!扈三娘一声断喝,你们怎么选是你们的事,祝彪再不成器,也是我未婚夫婿,我不能做出这等事来。
她抬脚就要往外走。
站住。武松的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落地的时候,整座院子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扈三娘猛地转身,双刀平举,目光里没有惧色:你待如何?
武松看了她一眼,往前迈了一步,扈三娘握着刀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武松的语气不急不躁:你既不愿与我们合作,那就委屈姑娘留在这里,等事情办完了,自然会放你走。
扈三娘一声抽出双刀,刀身在日光下泛着两泓冷光,她脚下不丁不柏一站,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门户。
想留下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扈成急得往前迈了半步要拦,縻貹已经挡在了他身前,粗大的手掌按住了扈成的肩膀。
压着嗓门粗声粗气地了句:你妹子好不晓事,把个歹货当成宝贝,不过放心,我兄弟心中有数,不会伤她。
武松朝扈三娘抱了一拳,动作客气,目光坦荡:姑娘,得罪了,等救出我梁山的人,我自会放你离开。
扈三娘冷哼一声:胡吹大气,先赢了我再!
话音未落,双刀交错着劈了过来,刀风凌厉,一招双龙取水直取武松两肩。
武松不闪不避,脚下只往旁边挪了半步,左肩一沉,刀锋贴着他肩头的衣裳擦过去,削落了几根线头。
他右手往前一探,五指如铁钳般扣向扈三娘握刀的右腕。
扈三娘反应极快,右腕一翻刀锋朝上撩来。
武松却像是早料到她这一变招,五指中途转了个方向,不抓手腕改抓刀背,双指一挟一拧,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刀身传上去。
扈三娘只觉得虎口一麻,右手那柄刀一声脱了手,打着旋扎进了旁边的泥地里。
她左手第二刀紧跟着刺来,武松侧身让过刀尖,左掌贴着刀面往下一压,同时右脚往前半步卡住了扈三娘的脚步,掌根不轻不重地在她臂外侧磕了一下。
扈三娘整条左臂一麻,第二柄刀也脱了手,被武松接住刀柄顺手倒转炼尖朝下,轻轻插回她腰侧的空刀鞘里。
她还没来得及再出手,武松的右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轻轻往下一按。
扈三娘整个人一沉,膝盖弯了半寸,再想弹起来的时候,武松的左手已经攥住了她右手的手腕,反手一扭,把她的反击角度全部封死了。
三眨
从头到尾,武松连步法都没怎么变过。
他从身后拿出一根细麻绳,把扈三娘的双手在身前松松地捆了一道,绳子系得不紧,留了两指宽的余量,既不勒手腕也不伤皮肉。
他系完之后退后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姑娘,只要你不闹,我不会伤你。
扈三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干净的轮廓。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么厉害,她自幼练武,心高气傲,看不上祝彪就是因为觉得祝彪武艺配不上她。
可方才那几下交手,武松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全力,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信手拈来,偏又精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她心里那股自傲,此刻像一面被人轻轻叩了一下就裂了纹的镜子,碎纹从中央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你是何人?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武松笑了笑,那笑容不张扬,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坦荡:某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清河武松。
扈三娘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就是那个景阳冈上打虎的武松?
武松点零头。
扈三娘深吸了一口气,她早就听人景阳冈上有个赤手空拳打死吊睛白额虎的英雄,她从那时起就在心里描过这个饶样子。
如今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年纪比她想的还轻几分,出手干净利落,从始至终没有碰她一处不该碰的地方,连捆绳子的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怪不得……她声了半句,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被绳子松松捆着的手腕,耳根已经悄悄泛了红。
縻貹在旁边看了半晌,忽然瓮声瓮气地来了一句:我你们打情骂俏也要分个时候,接下来怎么办?
扈三娘猛地抬起头来,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狠狠啐了一口:你这黑厮!胡言乱语什么!
可她骂完之后,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武松的方向,偷瞄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
她心里暗骂自己......扈三娘啊扈三娘,你如今身上还有婚约在,怎么能在心里起这种念头?
可她转念又想起祝彪那张脸,想起他在城墙上被秦明追着打的狼狈模样,再比一比面前这个人......
扈成在一旁看完了全部过程。
他此刻目光在妹子脸上和武松脸上来回扫了两趟,眼珠子转了三转,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平了。
他心里很清楚,祝彪这回十有八九活不成了,自己妹子虽然跟祝家有婚约,可毕竟还没过门。
武松这般年轻,又是梁山一营主将,出手利落、举止有度,要是能攀上这门亲,扈家庄以后的泼富贵还愁什么?
他暗暗盘算着怎么找机会跟赵越搭上话。
不过他也知道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武松将扈三娘另一柄刀捡了回来,插入扈三娘刀鞘内,开口道:今日我梁山必破祝家庄,待哥哥那边攻城的时候,咱们就发动,李庄主和縻貹哥哥在庄内制造混乱。
他看向扈三娘:待会还要请姑娘带着我和扈庄主去救宝燕他们,武松........必有后报!
扈三娘瞪了武松一眼,冷哼一声,没同意。
当然也没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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