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牵过马,拿起掌柜早就放到门口的包裹,牵着两匹马,对燕青道:“走吧兄弟,看来在这过不了夜了。”
燕青嘿嘿一笑,猛地又在雷横脸上拍了一下,那声音清脆响亮,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雷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混账玩意,坏了我家哥哥的雅兴。”
燕青一把抓起雷横,像拎鸡一样拎着他,朝城外走去,“走吧,送我们一程。”
宋江和朱仝带着兵丁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城门口的兵丁见雷横被人押着,本想上前阻拦,被朱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们乖乖让开道路,眼睁睁看着赵越牵着马,悠闲地走出了城门。
出了城,赵越翻身上马,对燕青道:“走了兄弟。”
燕青嘿嘿一笑,猛地抬起腿,在雷横膝弯处狠狠踢了两脚。
雷横双腿一麻,猛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燕青翻身上马,与赵越并肩而立,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的宋江,笑道:“哥哥,乙早听过及时雨的名号,今日一见,果然是谣言害人。”
赵越哈哈大笑,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燕青紧随其后,马蹄声哒哒哒,在官道上渐渐远去。
城门口,雷横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又酸又麻,站都站不稳。
宋江和朱仝连忙上前搀住他。
雷横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哭得像个媳妇。
“哥哥,今日雷横受辱,日后怕是再无面目待在郓城县了……”他嚎啕大哭,声音凄惨。
宋江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道:“兄弟莫哭,这两人一看便是绿林中亡命之徒,万万不可因今日之辱而灰心丧志。”
“我这就找县令大人,让人画像,全州追捕。我也会给绿林中的朋友带话,定会帮你报今日之仇。”
雷横听了,哭声才渐渐了。
朱仝站在一旁,多次想开口,却不知该什么。
他为人方正,心里清楚今日之事肯定是雷横先找的麻烦,碰到了硬茬子。
可多年兄弟,这话他不出口,只能沉默地站在旁边。
宋江扶着雷横,又拉着朱仝,重新回到那家客栈,摆了一桌酒席,安慰雷横。
只那强人就是一个过客,郓城县内还不是兄弟三个了算。
雷横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嘴里翻来覆去地骂着,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宋江和朱仝将他送回家中,安顿好,这才离去。
夜已深,雷横家的院子一片漆黑。
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墙而入,落在院子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二日,日上三竿。
雷横被一阵酒劲催得头疼欲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感觉被窝里湿漉漉的,凉飕飕的,像是泡在了水里。
他皱着眉,掀开被子——一个血淋淋的马头,正瞪着眼睛,张着嘴巴,躺在被窝里。
马嘴里没有舌头,鲜红的血将整条褥子浸得透湿。
雷横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猛地坐起来,浑身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酒劲瞬间醒了大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见门板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嘴巴再不干净,就如同此物。”
雷横瘫在床上,浑身发抖,像一摊烂泥。
这时屋外传来他老娘的喊骂声:“哪个煞的贼偷,无父无母的东西,杀了我家的马儿!你们可知我儿时本县都头,不想死的就快来我家认罪.......”
雷横听到后,身子猛地打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跑进院子里,马厮里是一具少了马头的尸体。
他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老娘越来越恶毒的嘴巴。
颤着声音道:“娘,别骂了,咱们惹不起.......”
雷母看到自己儿子满身是血的样子,顿时睁大了眼睛,又看到雷横恐惧的模样,脸色也变得煞白。
点零头,表示自己不会再骂了。
这时,院墙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消失。
扑通!
雷横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终于知道,自己惹上了根本惹不起的人。
那人若要他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雷母想要开口。
雷横摆了摆手:“娘,别问!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而此时,始作俑者赵越和燕青,此刻早已踏上了去往沧州的路。
晨光洒在官道上,赵越骑在马上,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乙,”他忽然开口,“你,宋江会不会真的替雷横报仇?”
燕青想了想,摇头道:“人觉得不会。”
“宋江那人,看着和和气气,心里头比谁都精明,雷横已经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他犯不着为了雷横搭上自己。”
赵越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倒是看得准。”
燕青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两人打马前行,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时值初夏,路旁的槐树开满了白色的花,香气淡淡的,随风飘散。
田里的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
赵越骑在马上,心情难得地放松。
自从出了汴梁,他还没有这样悠闲地走过。
燕青跟在他身侧,也是一脸轻松,两人有有笑,聊起山上的趣事,聊起廖媚儿交代的那些琐碎规矩,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两人正笑着,前方道路拐进了一片树林。
林子不大,却很密,路两旁的大树枝叶交错,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斑斑点点的光斑。
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带着几分凉意。
就在这时,路旁一棵大树的树杈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喂,那个书生,莫要往前去了。”
赵越循声抬头看去。
树杈上躺着一条大汉。
身材修长,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短打,一顶草帽盖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双手抱在胸前,怀里搂着一把朴刀,刀鞘乌黑,磨得发亮。
他翘着二郎腿,随着树枝的晃动轻轻摇晃,像是在自家炕头上打盹。
“前面有强人厮杀,莫要被害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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