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边上,朱贵正陪着晁盖等候。
晁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如重枣,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颌下一把浓密的黑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豪迈之气。
他穿着一身锦袍,身后跟着几十号人,个个精壮彪悍,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百姓。
可此刻,这位在济州府赫赫有名的托塔王,却望着水泊上往来穿梭的船只,微微失神。
他早就听有人在梁山上落了草,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梁山竟然发展到了这般地步。
水泊里上船只如梭。
岸上步卒巡逻,甲胄鲜明,井然有序。
晁盖心中暗暗吃惊。
他这趟来,本是不情愿的。
梁山一夜之间灭了七个庄子的大户,动静太大,整个济州府的大户们都坐不住了。
那些地主乡绅纷纷找到他,托他来探探梁山的底。
晁盖在东溪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田产不少,家中也有护院。
按理,他和那些地主是一条线上的。
又加上他平日里仗义疏财,结交江湖好汉,名声在外,推脱不掉,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他本以为,梁山不过是一伙强人,仗着人多势众,侥幸得手。
今日一见,方知自己大错特错。
“朱贵兄弟,”晁盖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梁山如今有多少人马?看这阵仗,怕是不下数千吧?”
朱贵笑了笑,不接话茬:“晁王,您上去见了我家哥哥,自然知道。”
晁盖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有些不悦,面上却不露声色,继续打量着四周。
不多时,一艘船从水泊深处驶来。
船头站着一个精壮的汉子,黑面虬髯,正是阮五。
晁盖看见阮五,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笑意:“五哥!却没想到你们三兄弟上了梁山,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阮五跳上岸,抱拳笑道:“晁王,别来无恙!俺也是跟着哥哥上了山,如今在水军里混口饭吃。”
晁盖拍了拍他的肩膀,亲热地道:“五哥,你我在东溪村时便是旧识,如今你上了梁山,咱们也算是邻居了。”
“走,带老哥上去转转。”
阮五笑着应了,引着晁盖等人上了船。
船离岸,朝梁山深处驶去。
一路上,晁盖几次开口,想从阮五口中打听梁山的内情。
“五哥,山上如今有多少人马?”
“五哥,你那位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五哥,梁山这次打了七个庄子,动静不,州府那边可有什么法?”
阮五刚开始只是笑,不接话。
被问得急了,便一句:“晁王,你我虽是旧识,但如今我已上了梁山,山上的规矩不能坏。”
“多的不能言,您只管自己看。”
晁盖心中越发不悦,却也不好发作,只得自顾自地打量着四周。
这一打量,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水面上,水军正在演练。
几十条船排成雁行阵,划桨整齐划一,船头站着弓箭手,箭矢如雨,射向水中的靶标。
远处,几艘大船在湖面上来回穿梭,船上人影晃动,隐约能听见号令声。
晁盖虽然不是行伍出身,但是一眼便看出这支水军的训练有素。
他心中暗暗吃惊,这等水军,别打渔护院,就是拉出去打仗,也毫不逊色。
船靠岸,晁盖登上码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更是心惊。
码头上,兵卒们正在装卸粮草物资,秩序井然,忙而不乱。
往山上走,沿途设有关卡,守卫森严。
每隔几十步便有一个哨位,兵卒们甲胄在身,刀枪在手,目不斜视。
半山腰上,一片开阔地是马军的校场。
几百匹战马在场上奔驰,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骑手们手持长枪,在马背上操练刺杀,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晁盖看得眼皮直跳。
他在济州府见过官军的骑兵,也不过如此。
再往上走,是步军的营地。
鲁智深正光着膀子,站在高台上,大嗓门喊着号子。
几百个步卒排成方阵,手持长枪,随着号令整齐地刺出、收回,动作干净利落。
每一次刺出,都伴随着一声震的“杀”,声浪滚滚,震得山谷都在回响。
晁盖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几个貌似头领的大汉,个个气度不凡,一看便知不是等闲之辈。
晁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自己托塔王的名头,足以让梁山的人高看一眼。
以为凭借自己在济州府的地位和人脉,可以镇住场子,替那些地主大户们讨个法。
在他的想法里,梁山不过是一伙草寇,仗着人多势众而已。
可此刻,他站在梁山的半山腰上,看着下方的一切,忽然明白,他太托大了。
梁山,不是他能镇住的。
晁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跟着阮五继续往上走。
聚义厅内,赵越正和许贯忠、乔道清喝茶闲聊。
三人面前摆着茶盏,茶香袅袅,气氛轻松。
“哥哥,你那晁盖此来,究竟所为何事?”乔道清端着茶盏,慢悠悠地问。
赵越笑了笑:“无非是替那些地主大户们探探口风,咱们一夜之间灭了七个庄子,动静太大,他们害怕了。”
许贯忠点零头:“哥哥得是。”
“晁盖在东溪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田产不少,又与江湖中人交往密切,那些地主找到他头上,也不奇怪。”
赵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来者是客,见见也好,省得他们胡思乱想。”
正着,阮五进来禀报:“哥哥,晁盖带到。”
赵越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襟,笑道:“有请。”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走进了聚义厅。
晁盖。
赵越打量着他,心中暗暗点头。
托塔王,名不虚传。
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晁盖也在打量着厅中几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青衫布履,面容俊朗,笑容温和,手里端着一盏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此人就是梁山之主?
晁盖心中暗暗吃惊,他原以为梁山之主会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没想到竟是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
两侧坐着两个文士模样的人,一个青衫,一个道袍,都是气度不凡,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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